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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处（第1页）

许原那个“来”字发出去七分钟，第四节自习正好下课。铃声拖着长音穿过走廊，七班的人刚从座位上松动，晏峥便出现在后门外，没有进教室，只隔着敞开的门朝许原示意了一下。

他手里还拿着国际部活动汇报的平板，页面停在一张没有讲完的流程图上。显然不是恰好路过，也没有像陈放想象的那样一路冲过来；他只是把正在做的事暂停，交代给别人，然后到了。

“我还以为你得带两名学生会干事、一个信息老师，再推块白板过来。”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毕竟是晏总亲自跨部支援。”

晏峥说：“需要的话，你可以负责推白板。”

“那不行，我属于核心决策层。”

“核心层先把偷拍视频删掉。”宋南乔从前排转过来，“你相册里存了三份。”

“一份原图，一份裁过，一份是证据备份，我这叫严谨。”陈放嘴上辩着，还是当着许原的面全部删了，只留下录屏，“行，证据交接完毕。你们准备去哪儿？”

许原收起手机：“找叶老师。”

“要我一起吗？”晏峥问。

昨天以前，这句话大概不会从他嘴里出现。许原听出了其中刻意留下的余地，没有揭穿，也没有借机为难他：“一起。”

叶岚已经从年级会议室回来，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打电话。论坛原帖被学校暂时屏蔽，相关班群也收到了停止转发的通知，但截图不可能跟着消失。她挂断电话后，让许原把保存的内容发给自己，又简要说明了校方安排：行政办公室会核查材料流转，学生事务中心明天给家长书面回复；涉及学生隐私，调查过程不会在年级公开。

“那帖子呢？”许原问。

“学校会发一份说明，明确缓缴不等于减免，也与企业债务无关。”叶岚说，“至于发帖人，目前不能答应你一定查得到。论坛页面可以撤，别人也可以继续用截图说话。你得先有这个准备。”

这并不是一个痛快的结果，甚至算不上结果。没有谁被立刻从人群里叫出来，也没有一句“明天会处理好”替他收尾。学校能撤掉公开页面，管不了每一部手机；能承认材料管理有疏漏，却不能让已经知道许家欠款的人重新变得一无所知。

许原沉默了一会儿：“书面说明发出前，能让我确认涉及我的部分吗？”

“可以。”叶岚答应得很干脆，“还有，你的缓缴申请照原流程走，不会因为这件事改变。”

“我知道了。”

谈话到这里便结束了。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走廊外仍是寻常的下课时间，有人抱着篮球从楼梯口经过，有人趴在栏杆边背单词，太阳照得对面楼的玻璃发白。许原原本绷着一股应付大事的力气，走回教室时才发现，真正难受的部分不是事情闹得多大，而是它没有大到足以让所有人停下来。别人看完一张表格，议论几句，很快又回去订正自己的卷子；只有被写在表格上的人，必须继续在那些目光里坐完下午。

晏峥跟到七班门外便停下：“还需要我留下吗？”

许原转身看他。晏峥没有替他判断“事情已经解决”，也没拿出新的安排，只等一句明确的话。

“你刚才在做什么汇报？”

“社区项目阶段答辩。”

“重要吗？”

“活动导师会写进学期评价，升学指导那边也要存档。”

“那你回去。”许原说，“这里暂时没有需要你做的。”

晏峥没有客气地说不重要，只问：“放学后去拿储物柜里的东西吗？”

“看摸底卷给不给我留口气。”

“那五点四十，东楼。”

“我没答应。”

“所以五点半再问你一次。”晏峥说完便走了。

陈放靠在门内听了半天，等人走远才评价：“他最近进步很大，已经从替你决定，升级成提前通知自己什么时候再来问。”

许原坐回位置：“你的录屏是不是也该删了？”

“我忽然觉得晏总这种管理方式挺科学。”

下午最后两节是开学摸底。数学九十分钟，题目并不偏，前半张甚至比许原暑假做过的国际课程预科练习简单；麻烦从解答题开始，老师要求写出每一步推演，少条件、跳等号、定义域不完整都要扣分。他在草稿纸上算得很快，誊写时却总要回头补前一步。教室里只剩翻页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前方倒计时一格格减少，空调送出的风把卷角吹起来，又被学生用尺子和橡皮压住。

陈放提前十五分钟进入了与试卷和平共处的状态，趴在桌上研究最后一道题的图形，神情不像不会，更像在等待它主动承认自己出错。宋南乔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答题卡翻面时才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颈。程铎坐在靠窗那列，写到最后十分钟仍在验算，窗外体育课的哨声一阵阵传上来，没有影响他的节奏。

许原交卷前改掉了两个答案。铃声一响，他听见周围同时松气，自己却没有多少结束感。国际部的考试通常允许一套不同但自洽的过程，老师甚至会追问为什么采用这种方法；国内部的卷子像一条画好车道的路，他并非到不了终点，只是每一次压线都会被记录。

“怎么样？”陈放问。

“选择最后一题选什么？”

“我选了尊重命题人的个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