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辞益摔门而去的声音在排练室里反复回荡,像一颗子弹在密闭空间里乱撞,最后无力地嵌入墙壁。
祁颜维持着那个将脸埋进臂弯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琴弦上那张照片在昏暗中静静躺着,像一只被钉死的蝴蝶标本。
一滴,两滴,水渍在黑白键上洇开,模糊了中央C的边缘。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那张照片从琴弦的缝隙里夹了出来。
照片已经被琴弦压出了一道细微的凹痕,何幸亮得灼人的眼睛被拦腰截断。
祁颜用袖口一点点擦去照片上的指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将其对折,再对折,塞进自己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那个位置,紧贴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能感受到照片边缘的硬度。
“同学……”祁颜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年辞益说得对,他们只能是同学。
甚至,连同学都算不上。
他是被圈养在温室里的病株,而何幸是野外肆意生长的乔木,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他重新将手放在琴键上,试图继续排练。可手指刚一用力,就猛地痉挛了一下,按出一声不和谐的噪鸣。
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双曾经能驾驭最繁复琶音的手,此刻竟连最简单的音阶都弹不稳。
不是不想弹,是弹不下去了。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何幸的笑脸,每一个休止符都像是年辞益冰冷的警告。
他烦躁地合上琴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排练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像一只永不疲倦的苍蝇。
他必须做点什么。
祁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何幸发来的第102条消息,时间显示是两分钟前。
【祁颜,你再不回我,我就报警了。】
短短十个字,却让祁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能想象出何幸此刻的样子——眉头紧锁,虎牙咬着下唇,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焦躁和不安。
这种不安是他带来的。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三个字:
【祁:我没事。】
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立刻震动起来。何幸的电话打了过来。
祁颜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不敢接,怕一接通,自己伪装的平静就会土崩瓦解,怕何幸听见他声音里的颤抖,更怕……怕自己一听见何幸的声音,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他按下了挂断键。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何幸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沙沙声,却依旧清晰得吓人,背景里还有宿舍里其他同学模糊的谈笑声。
“祁颜,你他妈挂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你到底在哪?你那个‘过段时间回学校’到底是多久?你……你是不是出事了?”
那句“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像一根滚烫的针,狠狠扎进祁颜的耳膜,一路灼烧到心底。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他不能回。
不能告诉他实情,不能让他担心,更不能……让他成为下一个魏君离。
祁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然后按下了语音键。
“我没事。家里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一段时间。不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