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屹无法保持完全冷静。他没事先打探好地方消息,就“点餐小狗”,结果点来一桩恶劣人口买卖的事实对他冲击力不算很小。
他手指间夹着的烟明明灭灭,晃悠悠燃了有一小半。待在那根烟最顶端的那截烟灰本就岌岌可危,于是它在郁屹飞起一脚,踹上忱峙当胸的时候借力,自然而然地飞了出去。不过,在一片混乱中恐怕没人能注意到这截小小的烟灰会飞到什么地方。
忱峙狼狈地摔到地毯边缘,他生生受着疼痛,痴痴望向郁屹。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距离忱峙逃跑被抓、被关小黑屋受罚昏厥这一系列惨痛状况不过半天,他身上被新衣服盖住的那些层层叠叠的伤口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转,新伤旧伤再叠了一脚结实地攻击,痛得状态堪忧的忱峙一下子真能算丢了大半条命。
于是忱峙只认真看了半秒,就不受控制地扭曲了表情,他虚弱的精神力在狰狞面皮下最后抽搐两次,还是没不能负他望地战胜肉体。忱峙眼前一晃,黑屏一片,郁屹的身影模糊,而他的身体因痛苦而颤抖起来。
忱峙猛地闭上眼,感知到疼痛让他无意识蜷起身子,很快,疼痛穿到大脑只剩一片空白,随即耳朵嗡鸣嘴唇发抖。瞬间席卷过境的痛感让才兴奋不久的忱峙,在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到,也说不出来。
挡在忱峙面前,原是在仔细揣摩郁屹心思的经理只感觉身边“嗖”一下窜过了什么东西。在他大惊失色意识到是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年轻alpha朝自己那个顶级客户冲过去的一瞬间,经理的脑海里嗡一下爆炸了——“完蛋了!”但不过一眨眼,没等他面目狰狞地也扑上去补救,经理便眼睁睁看着面前那个一脸倦意,显得放松的大少爷凌厉一脚干脆把年轻alpha踹开了。
短短几秒内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动作做到一半的经理带着半是惊惶不安半是茫然无措的一颗心脏小心翼翼再一抬眼。
正对上郁屹低垂的目光。
经理还没开始辨认眼色便被郁屹的气势和他自己的脑补吓得一激灵,他下意识转身,去看毫无预兆起身又被踹开的那个年轻alpha。
郁屹身后的两个保镖训练有素,虽然他们也并未事先料到这样的意外,但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两人就做出了专业的反应。郁屹右侧的保镖一面一手遮掩郁屹正面一面快步冲向忱峙,郁屹左侧的保镖毫不犹豫快步踏上前挡在郁屹身侧,房间里其余的几个保镖分方位或挡向郁屹前方,或先后冲向袭击者。
郁屹的一脚快准狠,保护他的保镖从护住郁屹、奔向忱峙、围住忱峙、再到将他从原地架起来,也不过几秒钟时间。
房间里的顶灯已经被人打开,天花板上低调却尽显奢华的小型镶嵌水晶灯发出刺目的白光,照得房间里亮堂堂一片。
一阵兵荒马乱,脚步和动作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嘈杂层叠,一番吵闹下来动静鸡飞狗跳,宁和气氛被破坏殆,混乱带着一阵压抑汹涌来袭。
这间房间里没人开口说话。
动作迅疾的保镖通通清楚自家少爷的恶劣气性;慌乱的场所经理和侍应生若干不敢吱声;所有人目光汇聚的中心——郁屹,他的被几个保镖里三层外三层挡得严实,只隐约还能看见他从沙发垂到厚地毯上的一只脚。
站在房间门口的侍应生面色惨白。从他的视角他只能看见被两个高大保镖架起来,垂着头的年轻alpha狼狈不堪的背影,和站位紧张的一众保镖同事。
侍应生把摸在墙上开关的左手颤巍巍地藏到端着牛奶的木盘下。他并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拿着牛奶回来先看见一片混乱,而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自作主张打开了顶灯。
牛奶是烫的,温度透过杯子和薄薄一层木板传递到侍应生的手上,但他此时并不怎么感觉得到。
侍应生在一片死寂中突然捕捉到了经理的视线。
经理显然也看见了他,瞬间,经理眼里闪过了一道光。经理于是面对着侍应生,脸上表情是惯用于下属的严肃,他慢慢做了个口型,侍应生分辨出是:说话。
郁屹盯着围住他几个保镖之间的缝隙看了两秒,颔首,他偏头把仍旧没抽完的那根烟蹭了最后一口,便随手将那半根烟塞进了离自己右手边最近保镖的手心里。他看见那个保镖被烟烫得颤了一下,然后还是尽职尽责,一声不吭地把烟握进了拳头里。
郁屹看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点餐”时不事先查规矩可能有他错了的成分在里边。不过,经理作为对他售卖商品的商家,不仅不在推销时向他解释清楚,还给他带上来了个有危险性的商品可是明明白白得有错。
郁屹的慌乱和错愕,在他凭着常年武打训练的肌肉记忆成功把那个alpha踹开的瞬间就微妙突变了。
一会前,他有些还沉浸在自己“点”来个意料之外东西的复杂情绪里,这会儿,他的心情就又毫不意外朝恶劣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