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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与盐（第1页）

十一月二十九日，上海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花浅早上六点二十出门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成一小团雾。园门口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了，远远看见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瘦高身影就笑着招呼："来了？于归野已经到了，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

花浅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暖气和炸油条的香气一起扑面而来。于归野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了两碗豆浆和两碟油条，手里捏着手机在看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从花浅脸上扫到他的羽绒服拉链上，然后收回去。

"外面冷吧？"于归野问。

"零下两度。"花浅在他对面坐下，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双手捧住那碗热豆浆，"你几点到的？"

"六点。"于归野把手机放下，掰了一截油条泡进豆浆里，"在看世界赛其他队伍的资料。昨天欧洲赛区的名额也确定了，有四支队伍很强。你要看看？"

"等会儿到训练室看。"花浅低头喝了一口豆浆。今天老板娘多加了一点糖，甜味比平时重，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暖意直抵胃底。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于归野在看他，目光停在他脸颊的某个位置上。

"你脸上沾了豆浆。"于归野说，然后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过来。

花浅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纸面上果然洇开一小片浅白色的痕迹。他把纸巾揉成团放在碟子旁边，低下头继续喝豆浆，耳朵尖在暖气的烘烤下泛着浅浅的粉。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付钱的时候于归野抢在花浅前面扫了码，花浅看了他一眼，于归野把手机揣回口袋，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走了"，转身推门走进了寒风里。

花浅跟在他身后出门，两个人并肩走在园区清晨的灰色砖路上。路边行道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伸展，像无数根被冻僵的手指。花浅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盒润喉糖的纸盒边缘，铝箔包装的棱角硌了一下他的指腹。

"归野。"花浅开口。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于归野的脚步慢了半拍。他偏过头看了花浅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睡得晚？"

"你今天喝豆浆第一口没吹气。"花浅说，"你平时会吹三下。没吹说明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想别的事说明没睡好。"

于归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花浅。清晨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黑色羽绒服的衣摆吹起来一角。他看着花浅，眼里的光被晨光染成浅褐色，睫毛上凝着一点细小的水雾，是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结成的。

"你看得挺细。"于归野说。

"我每天都在看。"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风从树枝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园区大门口一盏路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淡黄色的光圈。

于归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前几天更大了一些，眼睛跟着一起弯了，被晨光照出细细的纹路。

"走吧，回去看录像。"于归野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花浅跟上他，走了两步之后偏头看了一眼于归野的侧脸。那个人下颌的线条在晨光里被勾勒得分明，嘴角那个弯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花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步，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膨胀，温热的、沉甸甸的，像是一颗被灌满了热糖浆的气球。

上午的训练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五个人围坐在各自的屏幕前，屏幕上轮流播放着欧洲赛区四支入围队伍的淘汰赛录像。张凯站在旁边逐帧讲解对方的核心战术和打法特点。

"BRS，欧洲赛区一号种子，核心是他们的指挥兼狙击手Kael。"张凯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上那个ID，"此人打法极其保守，整个队伍的风格偏向运营，很少主动接团。他们自由人的位置偏辅助，主要作用是提供信息和架点，不太参与正面输出。对付BRS的关键是不能让他们拖进后期——他们的后期运营能力在全球都是顶尖的。"

"那我们打前期？"莫悠思问。

"对。前期逼团，打乱他们的运营节奏。"于归野接过了话头，"他们的运营体系很脆弱，只要前期减员超过两个，整个战术链条就会崩。"

花浅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关键词。他的字迹偏小，排列整齐，每一行都标着对应队伍的编号和时间戳。他记到BRS的时候顿了一下笔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Kael这个人有一个习惯。"花浅说。

所有人看向他。

"他指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左手小指敲桌沿。"花浅把自己笔记本上某一行划了条线，"我刚才看了他们三场比赛的选手镜头，每一场他的左手小指都在敲。敲击频率和他下达指令的节奏是同步的。如果我们能在比赛中通过选手镜头捕捉到他的敲击节奏，就可以预判他的指令类型——敲得快代表要接团，敲得慢代表要撤退。"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莫悠思张着嘴看他，仲任渊的笔停在半空，杜睆实推眼镜的动作定格了。

于归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花浅，目光里有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某种更深的情绪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于归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