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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雪(第2页)

花浅接过瓶子小口喝了几口。饮料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那阵隐约的晕眩感慢慢退潮了。他把瓶盖拧回去还给于归野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于归野的指腹,那个接触短促而温热。

下午是RIV对阵KDR。韩国赛区的队伍以运营见长,打法精密而保守,和GSW是截然相反的两极。花浅在下午的比赛中感到了更强的对抗压力——KDR的自由人和他一样擅长细节拆解,两人在各自的侧翼进行了整整三局无声的信息战,谁都没有给对方太多破绽。

第一局RIV赢了,靠着决赛圈的一波果断冲锋拿下了优势。第二局KDR赢了,他们在中期的几处关键节点上布局比RIV更细,把于归野的几次推进意图都提前封死了。第三局打到决赛圈的时候双方都只剩三人,僵持了近四分钟,最后花浅在一次极限拉扯中抓住对方自由人零点几秒的换弹窗口打出突破口,RIV三打二险胜。

二比一。C组的第二个对手,依然是RIV站在了胜者的一方。

赛后握手环节,花浅和KDR的自由人在舞台中央碰了面。对方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男生,握手的时候用力很大,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Goodgame"。花浅回了一句"谢谢",松开手的时候看到对方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光——那是和他自己相似的光,属于那种会在深夜反复拆解比赛录像的人。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花浅坐在角落里,把脸埋在双手手心里深深地呼吸了几次。今天连续两场比赛,GSW的快攻和KDR的精密运营交替冲击,他的大脑像是被两股不同方向的力量同时拉扯过一样,有一种过度运转之后特有的钝痛感。

"花浅。"于归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花浅抬起头,看到于归野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先把这个喝了。等会儿回去的路上别再看录像了,让脑子歇一歇。"

花浅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水的暖意让他后颈绷紧的肌肉松了一点点。他看着蹲在面前的于归野,对方仰视的角度让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大,里面映着休息室顶灯的暖白色光。

"你今天打了两场比赛,强度比昨天高一倍。"于归野的声音放得很轻,"下一场小组赛在后天,明天一整天都是调整日。你需要休息。"

"我知道。"花浅说,"但KDR那个自由人的打法我还没完全拆完。他今天在中期的几次——"

"明天再看。"于归野打断了他,语气不容商量,"你今天晚上只做一件事——吃饭、洗澡、睡觉。录像我来剪,明天你醒了再看。"

花浅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于归野那张不容分说的脸,最终只是垂下了眼睫,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于归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像在照顾一件刚拧紧了的瓷器。

回酒店的大巴上花浅靠着车窗闭着眼。车窗外斯德哥尔摩的暮色正在沉降,天空是一种介于灰蓝和深紫之间的颜色,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雪地上投下一连串金色的光斑。他闭着眼能感觉到身旁于归野的呼吸节奏——规律的、沉稳的,和白天赛场上那个指挥的声音是同一个节奏。

他慢慢放松下来,大脑里那些高速运转的齿轮一个一个地放缓了转速,最后几乎静止。

"到了。"于归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花浅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于归野的肩膀上,那个距离比他意识到的更近。他直起身的时候耳尖在暗处迅速地红了一下,站起来快步走下了大巴。

晚上花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枕头上放着一个东西——小包装的瑞典巧克力,用红白色的锡纸裹着,上面印着老城区的电车图案。旁边有一张便签纸,于归野的字迹:"今天辛苦,甜的补补。"

花浅拿起那块巧克力,拆开锡纸咬了一小口。牛奶巧克力在舌尖上融化的甜味蔓延开来,他被今天一整天的赛事消耗殆尽的能量像是被这口甜味重新唤醒了一些。他把剩下的一半仔细包好放回床头柜上,躺下来关了灯。

"归野。"花浅在黑暗中开口。

"嗯?"

"巧克力很甜。"

于归野那边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大概是他翻了个身面对花浅的方向。"甜就对了,专门挑的。你今天脸白得吓人。"

花浅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那个笑轻而短,只有他自己知道嘴角弯了多久。"我明天早上起来看录像,看完之后你有什么想练的配合,我都陪你练。"

"先把身体缓过来再说配合。"

"嗯。"

花浅闭上眼睛。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的雪粒敲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在这个声音里慢慢沉下去,沉进一片暖和的、被巧克力的甜味和于归野的呼吸节奏包围着的安静里。

睡前他恍惚在想——他来到RIV一个多月了。从上海那个阴雨天到现在斯德哥尔摩的雪夜,中间隔着无数个清晨的豆浆、无数场排位和训练赛、无数条被拆解的战术碎片。他的世界从一条狭窄的单行道变成了一片宽广的、有同行者的平原。

他在这片平原里睡着了。梦里没有雾,只有一片被雪覆盖的开阔地,上面有两行并排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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