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里的香燃尽,祭祀仪式结束,人群散去,可悼念却飘在半空经久不散,顾知白带着肖朗几人去了他家歇脚,靳言掸去腿上的灰尘,直冲苏清也让而去。
苏清也让半掀眼帘盯着靳言靠近,目光垂落在靳言小腿上,“你的腿受伤了。”
靳言眸色微动,“没事。”他已经在刻意控制了,就是不想让人察觉到。
广场上空的浓烟还要停留一个时辰,苏清也让移开视线,停在祠堂入口,“祠堂可以进去吗?”
靳言小腿微微抽搐,衣诀翻飞,“可以。”
脚虚踩在马路上,祠堂上方的眼睛闪着幽光迎接两人。
像是踏进了幽冥鬼府。
两边点燃着烛火,勉强照亮漆黑的祠堂,苏清也让放缓呼吸尽力忽略烛火烧尽的刺鼻气味,双眸定在密密麻麻的泥塑上,高低错落共有一百排,“这里没有供奉神像?”
靳言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双腿已经没法完全站立,脚跟虚抬,唇色苍白,“五大族都没有供奉神像,他们信奉的是虚无缥缈的情绪,随风来又随风离开。”
苏清也让眯眼仔细瞧着上面摆放的泥塑,“那这些泥塑是?”
靳言虚握双拳,唇瓣抖动,“这些泥塑是族人的尸体,他们死亡之后被推入火场,骨灰就会锻造成他们生前模样。”
停顿两秒,抬手指了指角落坑坑洼洼的一个泥塑,“就像他,死前被碎尸,是他们的家人一块一块拼起来扔进火场,出来后就会是如此模样,满是裂纹。”
又指了指长相奇特的泥塑,“他,四个手四个腿,脑袋巨大,是因为他生前将他的弟弟吃进了肚子里,基因有很高的相似度,被火场误以为是一个人,就成了这奇异的模样。”
苏清也让顺着靳言手指的方向,饶有兴致的观察丑陋的泥塑。
死法千奇百怪,泥塑模样也千变万化。
就像生前规矩了半辈子,唯一一次的胆大妄为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泥塑。
“不过他们怎么没有眼睛?”
靳言轻咳一声,“他们的眼睛留在了火场里。”
苏清也让侧眸瞧了眼虚弱的靳言,面容忽明忽暗,勾唇意味深长的开口,“我要开始干坏事了,靳言,你可要好好接招啊。”
靳言有些迷糊的大脑被吓的微微清明了一瞬,“嗯?什么坏事?”
苏清也让没有开口,而是慢条斯理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扔进了泥塑堆里,微弱的火苗在碰到干燥的木头,火势瞬间拔高,如火龙吞噬着泥塑,带走族人最后的留念。
靳言看着嚣张的火势,烟雾弥漫祠堂,而身旁的他依旧岿然不动,还津津有味的评价道:“第一次进入火场烧毁肉身,第二次就是要斩断他们的所有羁绊,也算是自由了。”
回眸一笑,顾盼生辉,苏清也让一错不错盯着靳言怔愣的凤眸,“有舍才有得,想要什么总要伸手去够,不是吗?”
靳言屏住呼吸,烟雾穿梭在他们一臂之远的身体间,喉结滚动间溢出一个字节,“是。”
是我束手束脚了,本该睚眦必报的不是吗?
泥塑噼里啪啦炸响,满室都是飞扬的火星子,火势开始蔓延,窜上屋顶,一根房梁被拦腰烧断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靳言惊觉此地已经不易多留,下意识伸手握住苏清也让的手腕转身跑出了黑沉压抑的祠堂。
周围的人还没有察觉到祠堂的异样,祠堂上空冒出的浓雾与广场上空的浓雾汇合集聚,相携着欢呼鼓舞。
跑到氏族地界,靳言小腿隐隐作痛,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单膝跪地,胸膛起伏着呼吸新鲜空气,苏清也让垂眸盯着靳言的发顶,“该通知所有人去灭火了。”
靳言握拳缓解着小腿的刺痛,语气沙哑,应承道:“我知道了。”
撑着大腿踉跄着起身,动作缓慢的掏出信号器,打字发送,扬起脖颈颤抖着呼吸,“好了。”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杂乱有序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人影,方向一致的赶往祠堂,顾知白几人热茶还没喝完就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从零里零散的惊呼声里凑到难以置信的消息,“祠堂被烧了!!”
肖朗嘴里的茶水猛地喷洒而出,眸色惊疑不定,“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