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说一些自己装上仿生手臂后的好处,试图让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严重。可他又把右手从余年身侧抽出来——不想让余年看到他残缺的那一面。他已经很多东西都不如别人了。再不完整一些,怕自己连撒娇都不配了。余年静静听着,烦躁又涌上来。因为真相他此前早已知道,可再听一遍还是无可救药的想毁灭一切。但这个人间,还值得留恋。他突然坐起来,一个翻身,把谢闻屿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然后一只手握住了那条仿生手臂的手腕。谢闻屿被迫压在床上,头发散乱,眼神有点慌,“年年,你,你干嘛?”啊啊啊啊总不能是要反攻自己吧?不等他继续问,蓝光就亮起来了——是妖力催动血肉再生的光。它从余年的掌心里渗出来,顺着谢闻屿的手腕往上蔓延。很快,蓝光爬过小臂,绕过肘关节,攀上大臂,最后整条手臂都被裹在光里。谢闻屿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手臂上的剧痛像是无数根钢钉同时扎进骨头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一瞬间就浸透了衬衫。“年、年年——好疼……”他下意识想抽手,想推开余年,想把自己蜷成虾米。他什么苦都能吃,打架断两根肋骨眉头都不皱,但这一次实在太痛了。“你敢放手试试。”余年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反而更进一步催动妖力。谢闻屿不敢了。即使身体还在抖,牙关咬得死紧,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珠子渗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他没有再动。因为年年不让他放手,他就不放手。即便疼死也不放手。宇宙毁灭也不放手。余年低头看着他——这个人在外面狠得让整个商圈闻风丧胆,此刻躺在他床上被疼痛折磨得满头冷汗,却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就一动不动。好烦。在外面是让别人受伤的人,可在自己这里,却总是这么卑微。既然如此,那就多给你点力量吧。余年直接俯身吻了上去。他的唇瓣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谢闻屿被咬破的嘴唇上。舌尖抵开牙关的瞬间,蓝光从唇缝里溢出来,妖力顺着喉管灌进去替男人镇痛。漫长的几分钟过去,蓝光慢慢收回去。谢闻屿满头大汗地躺在余年怀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新的,真真正正的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手臂。他试着握拳,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再也不是仿生的机械传导,是真实的、滚烫的血液在里面流动。他看着那只手,眼眶红了,然后哭了,不再撒娇的假哭,是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鼻涕跟着一起淌的那种。他蜷在余年怀里,肩膀抽动着。“年年,你干嘛鸭?!你治好我,是看我可怜吗?”他攥着余年的衣领,好怕余年把他修好之后说一句“我走了”。他怕到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把余年的t恤浸湿了一大片。“年年,呜我,我本来就没什么自信!结果你还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你越好我越怕,怕你下一秒就要跟我告别……”余年看着他,静静看了很久。这个人和回溯镜里看见的那样——在该硬的时候像钛合金,该软的时候稀里哗啦。他是怕了半辈子,怕失去母亲,怕被祁家碾碎,怕自己在国外活不下来,怕回来了也拿不回属于他的东西。而现在,他害怕自己离开。一个大男人,一个手握滔天权势的人,独独怕失去他。“那只手,现在感觉怎么样。”片刻后,余年问起来。谢闻屿不再嚎啕大哭了,抽噎着回应道:“有……有点麻。但非常灵活。”“既然如此,往后的每天,洗碗归你。”谢闻屿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他傻傻地看着余年,大脑因为哭已经接近停机。但这句话像关键的密钥,把他全部的程序重新启动了!往后的每一天……洗碗归你……意思是这个家里会有两个人,一个做饭,一个洗碗……再往前进阶就是——他不会走!“你做不做?”余年没得到回应,又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谢闻屿从偌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泪也甩得到处都是。“做!我做!我洗碗,我做饭!我洗衣服!我拖地!我什么都做,只要你别离开我!”他把脸重新埋回余年怀里,再一次嗷嗷哭出声。以后,他真的有家了!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