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窗和门都敞开着,让新鲜的空气灌进来。
他做完这些之后站在屋子中间,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团光。
那团光在他的掌纹之间亮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站在那间收拾好的屋子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住进去。
他走回坡上那棵老松树底下,在那块青石上坐下来,面朝着南方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把那间屋子收拾好。
他在替一个人准备一个能住的地方。
那个人还没有回来,可他快了。
那天夜里他坐在老松树底下的时候,掌心里那团光忽然动了。
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微微地暖一下、亮一下,而是开始旋转。
那种旋转很慢,很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一圈一圈地绕着,正在从中心向四周铺展。
他把手摊开在面前,看着那团光在他的掌纹之间转动。
它的光比以前更实了,更亮了,里面隐隐约约地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合上了。
他没有握紧,只是拢着,让它继续转。
他坐在那里,面朝着南方的方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月亮升起来了,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地亮着。
他坐在那片星光下面,守着那座坟,守着掌心里那团正在旋转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沈见遥刚下凡不久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坐在光幕前面看着沈见遥在青崖书院的那间小屋里抄书。
油灯很暗,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谢清晏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灯芯燃尽了,久到沈见遥终于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他那时候很想伸手去把少年面前的油灯熄了。
可他碰不到。
他只能隔着光幕看着那点火苗跳到最后一丝,看着它灭了,看着那间小屋沉入黑暗。
然后他坐在老槐树下,把两只手交握在膝上,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现在他的手能碰到东西了。
他能碰到那座坟的泥土,能碰到那棵老松树的树皮,能碰到那间土坯屋的门框,能碰到掌心里那团正在旋转的光。
他能碰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可他还是碰不到他最想碰的那个人。
他坐在那里,面朝着南方的方向,在星光里坐了一整夜。
风从坡下面灌上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了。
他掌心里那团光安安静静地转着,一圈一圈的,不急不慢的。
他在等着。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可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已经扎下了根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