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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台（第4页）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着什么，念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陈砚是五天之后在州城的客栈里听到消息的。

他坐在房间里喝了一壶酒。

酒壶空了他又添了一壶，添了好几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只手炉。

铜面被他擦得很亮，亮得能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看着那只手炉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过去，用指腹在铜面上摩挲了一下。

铜面是凉的，可他的指腹在上面停了一瞬，像是还能感觉到什么残余的温度。

他看了一会儿，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然后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他没有哭出声来。

可他的肩膀在灯下微微地抖着，抖了很久。

厨娘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消息的。

客栈的伙计来灶房拿热水，随口说了一句。

厨娘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响。

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地上找什么东西找了好久才找到。

她把勺子洗干净了，放回灶台上，然后开始切菜。

她切得很慢，一刀一刀的，切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放下刀，用围裙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又拿起刀继续切菜，切得比之前更快了，刀刃碰在砧板上发出又脆又响的声音，一刀一刀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切碎了藏进菜里。

那天傍晚她端着做好的饭菜去了那间空屋。

她推开门，把饭菜搁在桌上，和那些摆好的物件放在一起。

她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回灶房的路上脚步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能听见鞋底蹭在石板上的沙沙声。

山脚下面那座祭台空了。

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铜盆和铜碗被人收走了，干草被风吹尽了，只剩下那两只手并排放过的地方，木板上留着两道浅浅的压痕。

风从空旷的那一侧吹过来，把台面上的浮尘吹起来又放下。

那只祭台安安静静地立在山顶上，面朝着来路的方向，面朝着青崖镇的方向，面朝着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条长路，穿过田野和山林，穿过鹿鸣谷和无数个没有名字的小镇，穿过所有沈见遥走过和没有走过的地方。

那条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在天边和云层交接的地方，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