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桂花和糯米粉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软糯香甜。
他嚼了很久,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要把这个味道记住很久。
然后他把剩下五块放在兔子灯旁边,和册子并排放着。
那天下午他把赵灵漪三封信都拿出来看了一遍。
第一封,赵灵漪在信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问他“你什么时候来”。
第二封,赵灵漪说“别来了。我出不去。你好好的”。
第三封,赵灵漪说“别怕。我在”。
他把三封信并排放在桌面上,从左到右按时间顺序排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翻到第一页,把赵灵漪第一封信上画的那只兔子临摹了下来。
他画得很丑,兔子脸歪歪扭扭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
他画完了把册子合上,把三封信叠好收进了衣襟内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把赵灵漪画的那只丑兔子在脑子里描了一遍又一遍。
他描着描着忽然想起上巳节那天她在茶楼二楼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来冲他笑的样子。
她笑得很大声,牙齿露出来白白的一排,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那时候站在街边仰着头看她,觉得她整个人明亮得像一盏刚点的灯。
他现在还这么觉得。
那盏灯在他心里亮着,可他知道自己快要看不见它了。
倒数最后一天的前夜,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黑下来。
天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
镇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熄下去,最后只剩下远处客栈门口的灯笼还亮着一团模糊的暖光。
他坐在窗前,右手搭在桌面上,左手垂在身侧。
他把桌上的东西最后清点了一遍。
铜手炉、两盏兔子灯、那本册子、五块桂花糕、一枚纸兔子。
它们挤在桌面上,各自发着自己那一点微弱的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盏油灯点着了。
油灯亮起来的时候,那点暖光把整间屋子都映得柔和了一些。
他坐回桌前,翻开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他提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可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写完之后搁下笔,把册子合上放在桌面正中央。
然后把铜手炉放在册子左边,两盏兔子灯放在册子右边,五块桂花糕放在兔子灯后面,那枚纸兔子放在册子上面。
他摆了很久,摆来摆去都不太满意,最后他把纸兔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放在了册子封面上正中间的位置。
那只纸兔子趴在册子上,耳朵一只长一只短,歪歪地搭着,像是在打盹。
他看了一会儿它们,然后吹熄了油灯,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