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叫那个人,可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么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看着那个人在光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
他看见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一片灰白色的光吞没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灰白色的天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右手撑着床板把自己一寸一寸地扶直。
他坐在床沿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山顶的祭台在晨雾里立着,轮廓完整而清晰。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桌边坐下来。
那天上午他听见客栈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两个过路的商贩在跟客栈掌柜打听路,其中一个问“山上那座新搭的台子是做什么用的”,掌柜压低了声音回答了一句什么,那个商贩“哦”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沉默。
另一个人问了一句“那人现在住哪儿”,掌柜又说了句什么。
然后两个商贩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变成了听不清的嘀咕。
沈见遥坐在窗前听着,没有动。
他把右手搭在桌面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什么也映不出来。
下午的时候他听见客栈里来了几个工匠结账。
他们扛着包袱从楼上走下来,在柜台前面跟掌柜算了工钱,数着铜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他们出了门之后站在街上聊了几句,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有人问“那咱们明天就回了”,另一个说“回了回了,这活儿干完了”。
他们说完就走了,脚步声沿着长街向镇外延伸,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沈见遥坐在窗前听着那些声音,感觉到一种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松动。
那些工匠走了,台子搭好了,接下来的事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了。
他在窗前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着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灰黄再变成暗沉,看着暮色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傍晚的时候他又走到了山脚下。
这一次他没有上山,只是站在山脚下面仰头看着那座台子。
暮光里,那座木台泛着一种温润的浅黄色光泽,像一块被阳光晒透了的旧木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了。
那天夜里他在灯下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有些字他写得很工整,有些字他写得很潦草,有些页面上还沾着一些细小的污渍——大概是哪一次他写着写着睡着了,笔尖在纸面上蹭出来的墨点。
他翻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放在桌面上,把两只手叠在册子封面上,就那么坐着,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