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雕饰,没有花哨的拼接,每一块木头都用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台子看了很久。
暮色从他头顶漫过去,暗红色的天从深红变成了暗紫,再从暗紫变成了深蓝。
他在那片深蓝里站着,像一株被遗忘在田埂边的枯草。
他看了一会儿那座台子,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走回那间小屋的路上他歇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山脚拐弯处的一棵枯树下面,他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树干上的皮粗粝而干枯,硌着他的掌心。
第二次是在镇口那堵矮墙旁边,他靠着矮墙坐下来歇了一炷香的功夫,看着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那些灯光暖融融的,隔着几百步的距离落在他身上,什么都暖不到。
第三次是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他坐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歇了很久,久到客栈的伙计出来看了一眼,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说没事,就是走累了。
伙计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端了一碗热水出来递给他。
他捧着那碗热水,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来,暖了一小会儿就散了。
他把碗还给伙计的时候说了声谢谢,然后扶着门框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等他走回屋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的一团,看不出形状。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
他没有盖被子,就那么仰面躺着,右手搭在左手上。
他的右手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搭在左手上的时候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模糊的横梁的轮廓,看着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的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光斑。
他在那片光斑的注视下沉入了睡眠。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地方,脚下是灰褐色的田野和深绿色的松林,一直延伸到天边。
风从北面吹过来,把他靛蓝色的衣摆卷起来又放下。
他站在那座高台上,面朝着来路的方向。
来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色的长衫,面容清瘦,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
那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光里。
他走到台子底下停住了,仰起头看着他。
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逆光太强了,他只能看见那个人仰起头时下巴的轮廓和肩线的弧度。
他站在台上,那个人站在台下。
两个人隔着九级台阶的距离。
他想走下去,可他的腿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