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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的日子（第2页）

过了很久周怀安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沈见遥说了一句“我会去送你”。

沈见遥说“你别来”。

周怀安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

他走后沈见遥看见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很小的、用纸叠成的兔子。

耳朵一只长一只短，叠得很丑，和赵灵漪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倒数第三天，王生来了。

他站在门口说“那本册子上的指印我弄不掉，对不起”。沈见遥说“不怪你”。

王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我以后会好好读书的”，然后转身跑了。

他跑得很快，像是怕再多站一息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倒数第二天，赵灵漪托人送来了一包桂花糕。

糕用油纸包着，外面系了一根红绳。

沈见遥拆开的时候油纸还温着——从宫里到青崖镇走了一天还能有余温，包的人想必用了很厚的棉布裹着。

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桂花和糯米粉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很慢很慢地散着，像是被风吹散了的炊烟。

他嚼了很久，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要把那个味道记住很久。

然后他把剩下半包放在兔子灯旁边，和册子并排放着。

最后一天夜里，他没有睡。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排物件上——铜手炉的反光、兔子灯的红纱、桂花糕油纸上残余的油渍、册子封面上“空”字的最后一撇。

所有东西都在月光里静静地亮着，像一排列好了队、等人来取的行李。

沈见遥坐在它们旁边，面朝着窗外的月亮。

他的右眼还看得见那轮月亮——很亮的、圆圆的、孤独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中央，像一个正在等人抬头看它的旧友。

他对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正在隔壁沉睡的什么东西：“谢清晏，我在这里的日子快过完了。”

没有人回答。

月光落在他灰色的左半边脸上，像是落在一片干枯了的河床上，什么都留不住。

可他还是仰着脸对着那轮月亮，让那束光照在他脸上，像是正在被什么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注视着。

那束光在他的脸颊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框的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他的右眼也快要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