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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第1页）

五月底的时候，一个游方道士来了青崖镇。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道袍，背着半旧的褡裢，从镇东头一路化缘到镇西头。

到了青崖书院门口他没有进去，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从褡裢里摸出一只木碗搁在脚边，闭着眼念念有词。

有几个学生围了过去。

道士睁开眼打量了他们一圈，目光在最前面那个脸上停了一下，忽然问：“你们书院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外来的后生？瘦瘦的，年纪不大，长得挺干净。”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周怀安从里面挤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道士摸了摸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慢悠悠地说：“贫道游方路过此地，看这天象有些不对。东南方有股煞气盘着，不散。你们书院这个方位正好迎着那股煞气——怕是住了什么不干净的人。”

周怀安张口就要骂，王生在后面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你让他说。”

道士看了一眼王生的脸色，接着说：“贫道在别处也见过类似的。那种人走到哪，哪就出事。旱灾、水灾、瘟疫、家畜不安——全是跟着他来的。他自己不觉得，旁人也看不出，可天象骗不了人。但凡那种人待过的地方，气运都是乱的。”

周怀安的脸涨红了，可王生按着他的肩膀。

王生看着道士，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那……那种人该怎么化解？”

道士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把木碗揣回褡裢里，摇了摇头说：“没法化解。离得越远越好。你们这书院要是还想安生，趁早让他走吧。”

说完他背起褡裢走了，步履轻快，头也不回。

周怀安冲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声“放你娘的屁”，转身要去找沈见遥，可王生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一眼周怀安，目光里有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低头走了。

那天晚饭的时候王生坐到了离沈见遥最远的位置。

他的碗筷端过来的时候经过沈见遥身边，步子快了一拍，像怕多停一息就会被什么东西沾上。

沈见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了，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饭后周怀安来找他，气鼓鼓的，张嘴就要骂那个道士。

沈见遥看着他涨红的脸，说了一句“别气了”。

周怀安瞪了他半晌，最后闷闷地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看院子里的暮色暗下来。

“那个道士就是个骗子，”周怀安说“别理他。”

“嗯。”

“王生那个怂包，你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

周怀安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沈见遥平静的侧脸，那些话又咽回去了。

他在沈见遥旁边多坐了一会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沈见遥独自在廊下坐到了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