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的事过去之后,沈见遥和苏惟桢之间那层看不见的东西越来越厚了。
它不像裂痕那样有明确的边缘和形状。
它是一团越来越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弥漫在两个人每次对视的那一小段距离里。
沈见遥叫“先生”的时候,苏惟桢还是会应。
他问问题的时候,苏惟桢还是会讲。
可那双眼睛不再在沈见遥脸上多停留了——看过来,答完话,移开。
像一只受了惊的鸟,在树枝上落下的一瞬就飞走了。
有一次沈见遥抄完功课拿去书房交,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惟桢正背对着门口站着,手里攥着一卷帛书,攥得很紧。
沈见遥的脚步落在门槛上发出声响的那一瞬,苏惟桢猛地转过身来,把那卷帛书塞进了抽屉里,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
沈见遥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叠抄好的功课。“先生,我交功课。”
苏惟桢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可他很快就压平了。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接过那叠功课翻了翻,翻完之后放在旁边,说了一句“写得不错”。
和之前每一次的评价一样。
可他的目光没有在功课上停留,也没有在沈见遥脸上停留,而是落在他身后那扇半开的门上。
沈见遥在书案前面站了一瞬。“先生。”
苏惟桢的视线从门上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没有抬起来:“嗯?”
“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惟桢没有回答。
他坐在书案后面,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桌沿,叩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沈见遥看着他那只叩着桌沿的手,看见他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没有。”苏惟桢说。
声音和往常差不多,可那个“没有”的尾音比平时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中途截断了。
沈见遥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苏惟桢的声音:“沈见遥。”
他回过头。
苏惟桢还坐在书案后面,一只手已经从桌沿收了回去,握住了那卷被他塞进抽屉里的帛书——隔着抽屉的木板握着,指节微微凸起。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最后他说出来的只有三个字:“去睡吧。”
沈见遥站在门口看了他几息,然后点了头,带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
他听见里面苏惟桢的呼吸声变了——比他进去之前粗重了一些,像是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出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