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夜里凉”
沈见遥接过外衫披上的时候,闻到苏惟桢袖口那股熟悉的墨香混着皂角的味道。
外衫比他自己的长了一截,下摆快拖到膝盖。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袖子也长了一截,只露出几根指尖。
他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外衫,满身是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可他仰着脸冲苏惟桢笑了一下,说:
“先生,我会插秧了。”
苏惟桢看着他,目光在他沾了泥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往书房走,边走边丢下一句话:“去洗洗,灶房给你留了热水”
沈见遥站在院子里,把外衫裹紧了一些。
夜风从墙头翻过来,吹得院里的桃树枝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泥还没洗掉,手指泡得发白发皱,指腹上还残留着秧苗划过时那种柔韧的触感。
他攥了攥拳头,泥从指缝里挤出来,沿着掌纹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黑线。
他松开手,低头看了看那些黑线,忽然笑了。
他今天干了凡人的活计。
插了秧,流了汗,指甲缝里塞了泥。
他踩了泥巴、晒了太阳、吃了糙米饭,腰酸背疼地走回来。
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九天之上的神来说更是小得不值一提。
可这是人间
他拎着那件外衫往灶房走,脚步疲惫却轻快。
灶房亮着灯,厨娘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进来指了指墙角的木桶说:“热水给你备好了,快去洗,洗完出来吃饭。”
沈见遥应了一声,把外衫脱下来叠好放在凳子上,然后拎着热水往后面去。
经过院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的星星少了许多,稀稀落落地缀着,可有一颗特别亮,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像一粒被谁小心地安放在那里的明珠。
他看着那颗星星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走了。
九天之上,谢清晏看着光幕里少年那一瞬的停顿。
他看见了少年仰头时目光所指的方向—正好是时序神域所在的位置。
那只是巧合,亿万万里之外的光,从凡人肉身的眼睛望过去,只是千万颗星子里最普通的一颗。
可谢清晏还是在那颗星子下面多坐了一会儿。
他面前的茶壶已经很久没有烧过了,冷着,里面落了好几片海棠花。
时序神域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光幕边缘慢慢地转,像一圈又一圈怎么也走不完的路。
谢清晏坐在路中央,看着那颗星子下面的少年走远了,走进了灶房的热水和饭菜的香气里。
他低下头,把茶壶里那些泡了太久的海棠花瓣捞出来,一片一片摊在青石台上晾着。
花瓣已经泡软了、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