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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一蜡（第2页）

苏惟桢手里还握着笔，没有抬头：“没留意。”

“那您怎么知道蜡烛快烧完了？”

苏惟桢的笔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了沈见遥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被拆穿了的小小无奈，可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窗户缝里透出来的光暗了，我路过看见的。”

沈见遥点了点头，说：“谢谢先生”

他转身走了两步，苏惟桢在身后说：“下次困了就去床上睡，趴桌上睡脖子会僵。”

沈见遥背对着他应了一声“嗯”，快步走出了书房。

他走过院子的时候脚步很快，快得像是怕什么东西追上来一样。

可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之后，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走到书案前，把那根烧到底的蜡烛拿起来看了看。

蜡油凝成的形状像一朵小小的白花，他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枝早就干枯了的海棠枝并排放着。

两样东西，一枝一蜡，都是干枯的、燃尽的，可他看着它们的时候觉得心里暖乎乎的，像被什么厚厚的东西裹住了。

他躺下之后翻了个身，面朝着窗台的方向。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那截蜡油和海棠枝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小团一小团的，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他看着那两个影子，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九天之上，谢清晏也看着那两个影子。

他看着沈见遥在黑暗里背靠着门板笑的那一下，看着他小心地把蜡油放在窗台上，看着他躺下来之后面朝着窗台入睡的姿势。

沈见遥睡得很快，呼吸平稳绵长，嘴角还留着入睡前那点弧度的余韵。

谢清晏把光幕拉远了一点，让那两个影子完整地映在画面中央。

他看着它们，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光幕自动合拢了，沈见遥该醒了。

可谢清晏还坐在树下，膝上搁着一块他从时光长河里取来的碎影——截的正是沈见遥站在书案前说“谢谢先生”时侧脸的那一瞬。

他把那块碎影收进袖中，和那三片海棠花瓣放在一起。

花瓣比碎影更老一些，碎影比花瓣更新一些。

两样东西隔着亿万年的时光挤在一块，像一对跨越了漫长岁月才得以相见的故人，沉默地、安静地并排放着。

谢清晏的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它们。他什么也没有说。

可他袖中的两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两样东西，像是在确认它们都还在。

都在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