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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第4页）

他应了一声好，提灯往里走。

走过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惟桢还站在门廊下，暮色把他的轮廓裹得有些模糊，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见遥在灶房吃了晚饭。

厨娘给他留了半条蒸鱼、一碗菜汤，饭还是热的，盖在笼屉里。

他吃完把碗筷洗了，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点上油灯，在灯下摊开那册《千字文》抄今天的功课。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

窗外有极轻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落在瓦片上。

他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走，写完那个字才侧耳听了听。

窗外的声音又没了，只剩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他搁下笔，推开窗。

窗台上放着一枝新鲜的海棠花，花枝被齐整地剪断了，插在一个小小的粗瓷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旁边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他展开，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给你的”

字迹有些稚气，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的”字的最后一撇拖得长长的。

沈见遥拿着纸条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把那枝海棠花拿进屋来摆在床头的窗台上。

粗瓷瓶是褐色的，上面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插着一枝粉白相间的海棠，在油灯的光里投下斜斜的影子。

他吹了灯躺下，黑暗里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想，人间真好

九天之上，谢清晏也在看着那枝海棠花。

他看着沈见遥把花搁在窗台上，看见他睡前侧过头嗅了一下花瓣，闻完自己笑了一下，缩进被子里团成一团。

谢清晏把光幕收拢，指尖在膝上慢慢摩挲。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九天之上是没有花的。

后来沈见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海棠种子，撒在时序神居所的台阶旁。

那些种子在时序神域里长得飞快，一个春秋就窜了满阶，花开的时候粉白一片，把青石台阶都遮住了。

谢清晏没拔。

那些花就一直开着，年年岁岁，一开就是几万年。

后来沈见遥下凡的前一夜，他路过那把花时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最顶上的一朵。

花瓣薄得像蝉翼，在他指尖颤了一下，落了三片在他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