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那本黑色的日记本摊在他腿上,最后那行字像一条蛇,冷冰冰地盯着他。
——我觉得有人在反复救我。
——我快要猜到了。
字迹很潦草,笔画抖得厉害,像是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写的。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了一点,像一滴被擦掉的眼泪。
日期是三个月前。
十一月十七号。
林见夏盯着那个日期,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月前……他在干什么?
他努力回忆。十一月,刚入秋,杂志社在做冬季特刊,他加了好几天班。有一天他发烧了,请假在家躺了三天。
好像就是那几天。
他记得自己烧得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来过……是谁来着?
想不起来。
怎么都想不起来。
像有一堵墙,挡在他和那段记忆之间。他用力推,墙就越厚。
林见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别慌。
他对自己说。
先把日记看完。
他重新翻开日记,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第一页的日期是去年八月。
字还很工整,像他平时写东西的样子。内容都是一些日常琐事:今天买了一盆绿萝,今天楼下的便利店换老板了,今天在巷子里碰见一只三花猫。
平淡,琐碎,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越往后翻,字越乱。
从十月开始,句子变得断断续续。
"今天又忘了锁门?不对,我明明记得锁了。"
"厨房里有两个杯子,其中一个不是我的。"
"我好像在等什么人。等谁呢?"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很好听。"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林见夏越看,后背越凉。
这些话的语气,是他的。
写字的习惯,是他的。
可是写的内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
也完全不记得,去年秋天那段时间,自己竟然是这个状态。
在他的记忆里,去年秋天跟往年没什么不一样。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是日记里的那个他,好像很不安。
像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