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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药（第1页）

城市杯晋级后的第三天，基地那台老空调终于彻底罢工了。

维修师傅是下午来的，穿着件被汗水浸透的蓝色工装，蹲在窗户外头捣鼓了四十分钟，最后探进半个身子，冲陆远摇头：“压缩机坏了，得换。这机器起码十年了，没修的价值。你们要是急，我先给你们加氟凑合两天，但制冷效果也就那样。”

陆远递了瓶水过去：“先凑合吧，新空调在路上了，京东说明天到。”

师傅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抹了把嘴：“你们这些打游戏的，钱是不少赚，就是太遭罪。这屋里头跟蒸笼似的，坐一天不得中暑？”

陆远笑了笑，没接话。师傅走后，训练室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三台电脑主机同时散热，五台显示器亮着，窗外是七月末的毒太阳，把梧桐树的叶子晒得卷了边。许穗坐在位置上，T恤后背已经湿了一片，黏在椅背上，像贴了一层湿毛巾。

“我靠，”林澈把耳机摘了，挂在脖子上，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这还怎么练？我鼠标都打滑。”

“忍着，”陆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明天新空调到。今天训练赛取消，各自单排，晚上复盘。”

“单排更热啊，”沈凌哀嚎，手里的小风扇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我想去网吧。”

“网吧没队服，”陆远头也不抬，“想被媒体拍到ECHO队员在网吧打单排，你们就去。”

沈凌闭了嘴。

许穗没说话，他正对着一盘逆风局。屏幕上的弈星在守高地，对面五个人压塔。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汗湿的指腹在键帽上有些打滑。他打了个信号，让队友清线，自己站在水晶边缘，捏着大招等对面射手露头。

射手露头了。许穗的大招展开，黑白棋子交错，框住了三个人。队友跟上，反打一波，翻盘。

Victory。

许穗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他扯了扯领口，站起来去倒水。饮水机在楼梯口旁边，热水灯亮着，他按了冷水键，水流出来是温的。他喝了半杯，剩下的浇在手腕上，凉意短暂地驱散了一点暑气。

他转身准备回训练室，瞥见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裴江年背靠着墙，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捏着左手腕。他的手指很用力，指节发白，像是在压制什么。他的头低着，帽檐遮住了脸，但许穗能看到他肩膀绷得很紧。

许穗的脚步顿住了。

裴江年似乎听到了动静，抬起头。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显得很差，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到许穗，右手迅速从左手腕上滑下来，插进了裤兜。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像错觉。

“裴江年，”许穗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手……”

“没事，”裴江年直起身，绕过他往训练室走，“空调坏了，闷的。”

许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裴江年今天穿的是黑色长袖队服，袖口一直盖到手腕，把那道疤遮得严严实实。但许穗注意到，他走路时左手没有摆动，僵直地贴在腿侧，像一条不属于他的肢体。

许穗没追上去问。他回到座位上，打开游戏客户端，但注意力已经不在屏幕上了。他侧过头，用余光看着裴江年。那人坐在位置上，左手搭在键盘上，姿势看起来很正常，但敲击频率比平时慢了一些，而且几乎不用小拇指——许穗看了三分钟，确认裴江年的左手小拇指始终悬在键帽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在忍。

许穗转回头，盯着屏幕。客户端右下角的推送跳出来：城市杯八强对阵表已出。ECHO对阵北境二队，时间：本周六下午两点。北境，KPL老牌强队，以运营和视野控制著称，二队常年在KGL中游徘徊，但底蕴深厚。

许穗点开北境二队的资料。中单ID：BJ。清和，工具人法师出身，招牌英雄西施、王昭君，本赛季KGL常规赛MVP候选人。打野ID：BJ。阿泽，裴江年的同龄人，打法稳健，反野意识极强。

许穗的目光在“清和”两个字上停了很久。又一个工具人中单，但比他更老练，更懂得如何配合打野。许穗忽然觉得嘴里发苦，像是含了一片没化开的药。

周五晚上，新空调到了。

安装师傅忙活到九点，训练室里终于重新灌满了冷气。沈凌抱着空调出风口猛吸：“活过来了……我活过来了……”

林澈踹了他一脚：“变态啊你。”

陆远拍了拍手：“都坐好，最后一场赛前会。明天打北境，BO3，单败。输了直接回家，赢了进四强。我说几点。”

投影仪打开，墙上映出北境二队的比赛录像。陆远拿着激光笔，红点在地图上晃动。

“北境的风格，一个字：拖。他们前期不跟你拼，就跟你换资源。你反野，他换塔；你拿龙，他清线。拖到二十分钟以后，靠视野差打一波决胜团。”陆远顿了顿，“所以明天，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裴江年，前期节奏必须拉满，不能让他们舒服发育。”

“嗯。”裴江年应了一声。他的左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稳，但许穗注意到他敲的是无名指和中指，小拇指始终蜷着。

“许穗，”陆远看过来，“清和的英雄池跟你重叠，但他比你更会藏。他的西施不出全法，出半肉，专门用来骗你进场。你拿火舞可以压，但别压太深；拿西施就拼谁的视野做得更好。”

许穗点了点头。

“还有，”陆远的激光笔移开，目光在裴江年脸上停了一秒，“北境的教练是老K，以前皇焰的数据分析师。他手里有裴江年三年前的比赛录像，研究得很透。明天他们一定会针对你的打野路线，裴江年，你要有心理准备。”

裴江年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