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院名曰北斗,当年修建花费的时间全用在园林上,等园林修建好,别院却不见小,要说,兴许是缺建了许多房屋。
别院不分前后,住人的只有东西厢房,主屋做成供奉金像的主厅。
许久没住人,金像落灰,遮住原本的模样,宁尚溪让人打来热水与幡布,将幡布丢入水中,等布全部浸湿,从水中拎起,抓着两头拧干。
宁尚溪取下蒙尘金像,低下头仔细擦拭。
“二公子,郎君在主厅。”
宁尚溪朝主厅外瞥出一眼,没有起身,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王屏翳跨过主厅门槛。
“我听阿嫂说你搬来别院住,我特意过来看看。”王屏翳自顾自坐在宁尚溪另一侧,打转着头巡视主厅内部。
宁尚溪没管他,只说道:“空手来的?”
“当然不是,”王屏翳从腰侧扯下布袋,拍在桌案上,“你要的东西。”
布袋上诡怪咒文扭曲欢动,宁尚溪分出一个眼神,伸手将金像压在布袋上。
咒文被压下,宁尚溪随手将幡布扔回木桶:“哪挖出来的?”
王屏翳左右打量金像,回道:“姑苏。”
宁尚溪抬手朝台上指去,王屏翳跟随着看去,只见无字牌位。
“包括金像与西厢房里的古籍,都是从我在姑苏的外祖家拿来的,已经快四年了。”宁尚溪取下牌位,垂眼摸索,“所藏古籍尽被我一页一页看过,这个东西就是人傩的唯制,祭器。”
王屏翳收回打量目光,坐得离布袋远了些。宁尚溪将牌位与金像归位,拿起布袋,布袋上的咒文彻底失去生命。
“虽是唯制,却也惧怕人傩。本就是人皇族的血侵染有的意识,本能地不会去伤害同族。”
“可是,”宁尚溪拉起王屏翳的手,将布袋放在他手心,“总有意外的事会发生,如果有一天,我违抗不了‘命’,把它带给我。”
“如果我选择不了其它,至少我可以选择死法。”
宁尚溪眼中飘过赤色,比往常还要鲜艳,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王屏翳被这个笑容吓得猛地往后坐,险些撞在雕花椅背上,手还握着布袋,没有甩开。
“你……怎么可能死,简直是妄想,谁会把心思打到你头上。”
宁尚溪轻轻摇头,目光中看不见其中感情:“怎么不可能?谁都有可能算计我,之前,是我错了,这央京城分明被长明楼塞满了,他们都在骗我。”
“江于龚如果真的没有能力,我就不会来这里,央京城一攻就破。可现在没有,说明,江于龚已经不受长明楼控制了。”
王屏翳皱起眉头,呼吸急促,宁尚溪所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长明楼怎么会有脱离掌控的事情,这意味的可不是多费时间这么简单。
宁尚溪将手搭上王屏翳的肩膀,举起另一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谁都不可以。”
直到王屏翳点头,宁尚溪才如释重负般放下手。
一日终,北斗别院烛火摇曳,一盏一盏被剪短烛芯。
前日答应江于龚迎接萧拂生,宁尚溪虽有不情愿,但不是随意毁约之人,天刚亮起微光就骑着马慢悠悠逛到城门,大鸿胪卿见到他出现,如释重负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没想到宁尚溪压下一句:“你不知道辰时容易得风寒吗?”
大鸿胪卿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硬生生吞下这亏,目光又满怀期望地望向远方。
萧拂生是巳末到的,见到来人,宁尚溪眼睛亮了不少,起床和等待的火气都消下去不少。
“长靖王殿下,我们真是许久不曾见面了。”宁尚溪骑马围着萧拂生转圈,眼神片刻不离。
萧拂生颔首,下马朝宁尚溪行礼。按品阶宁尚溪才是该先行礼的那个,如今萧拂生抢先,他也不着急,拿着马鞭行了个叉手礼。
宁尚溪如此,萧拂生身后的使官也不敢多说一句,全低着头瞧地上的小石块。
大鸿胪卿急匆匆跑上前打圆场:“长靖王殿下,叶世子辰时便等候在城门,如今日头也不早了,还请一同移步来宾馆。”
宁尚溪勒马掉头,不久,萧拂生跟上来与他并排而行。
宁尚溪没有和萧拂生一同面圣,而是告诉萧拂生自己在城郊等着他,要带他一起去个地方。
宁尚溪临走时,萧拂生往后转过头,两人的距离一直在增加,光拦在中间就像白日银汉。
江于龚明面上是让国公世子与长靖王作伴,实则就是监视,可宁尚溪是何许人,没听烦杂的规矩,萧拂生刚出宫就带着住在河漱庄,不过带他来河漱庄主要还是因为施粥的人不够,这现成的人手,不要白不要。
风吹得不算太冷,萧拂生身着的棉布衣厚实,加上几个时辰都在施粥,凉意感觉不到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