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瓦蓝。层层夏云庄严耸峙在瑞士小镇的上方,小镇和蓝天白云被无风的湖面全部接纳。湖边格子窗下的单人床上,少年用搭在头上的浴巾擦头发,背靠着床头的抱枕。
“Luce,今天过得怎么样?”声音来自旁边桌子上的打开的笔电。沙哑低沉,但语调温柔。
“不差。”少年靠在床上回答。
“妈妈看不到你了。”声音似有埋怨。
少年狠狠擦了下头发,湿发下面的眉毛不悦地拧在一起。用手在床上撑了一下,借床垫的弹力跳下床,光脚走到椅子边,重重地坐下。
屏幕上是一张带着笑意的女人的脸,他的母亲。虽然从4岁开始,他见母亲的次数两只手也数得过来。直白的说,跟她很陌生。
“要吃晚饭了吧,今天做了些什么?”女人笑着问。
“早上健身、画画,下午补科学课、练网球。”少年说。
“真好,晚上早点休息,知道吗?”女人笑意盈盈。
“妈妈要跟你说件事。沈阿姨有个同乡,刚大学毕业,想在伦敦借住段时间找工作。他学数学,之前跟你爸爸一个大学,成绩很好,你不是一直觉得数学很难吗?他可以……”
“毕竟是中国人。”少年淡淡道。
“说什么呢……”母亲语气无奈。
少年把浴巾扯下来,挂在脖子上。垂到眼前的发稍惹他心烦,他伸手把额头前的湿发往上撂,完整露出剥壳鸡蛋一样光滑的脸,两颊被热水澡蒸出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跟他一个大学怎么了,他不是王八蛋吗?”少年低头看手机。
“Lu,注意你的语言!”母亲终于面带愠色。
Lu耸了下肩膀:“对不起,但你之前这么说过。”
母亲有些尴尬地恢复笑意:“去准备吃晚饭吧,妈妈也要去开会了。”
视频电话挂断,Lu拿起吹风机,一边吹一边胡乱揉头发。背对的镜子照出他包裹着蝴蝶骨的薄肌,像一对收紧的翅膀。
头发差不多吹干,他把浴巾扔进脏衣娄,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平整的白色亚麻衬衫,扣到只剩下一颗扣子,套了一条浅卡其色五分裤,然后光脚伸进天青色的summerwalk鞋里。
夏天很快就结束了,等他回到伦敦。
第一次看到周相瑛的时候,他在伦敦家里的客厅,双手撑着膝盖,半蹲着倾身向前,在看他相框里骑马的照片。嘴里低声自言自语:“白马王子啊?”
“你在做什么?”Lu故意抬高声音,表现不悦。
周相瑛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个趔趄,保持半蹲的姿势转过身去,额前刘海很厚,戴着副黑框眼镜。
这照片、也是这栋别墅的主人Lu,正带着半是惊讶,半是嫌弃的表情俯视他。
周相瑛下意识用英文道歉,说对不起。然后他慢慢起身,用中文回:“你好,我是……沈阿姨的同乡。我刚刚搬来,只是熟悉一下,没碰你的东西。”
Lu没回话,留给周相瑛几秒难捱的尴尬。周相瑛再次开口:“你不是在夏校吗?”
这一站才发现,周相瑛比他高出一个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高不够,Lu气势也矮了一截。周相瑛面对他的表情很坦然,看上去他并没有尴尬的理由。
Lu挑眉:“天气不好。”这是实话,瑞士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户外活动无法继续。但他给母亲的理由是:早点回来做数学题。
周相瑛说:“不过辅导数学作业,我要再准备几天。”
“随便你。”Lu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先回房间了。”周相瑛微微对他颔首,Lu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