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连忙回话:“林少侠就在隔壁,暂无大碍,只是依旧还在昏睡之中。”“二公子给他探查过伤势,性命无忧,就是消耗太过。”听闻对方平安无事,江钰词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些许,可心底的沉重依旧没有消散。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身形还有些虚晃,稍稍调息稳固自身状态。“你先下去吧。”“是!”片刻之后,隔壁石室也传来了动静。林夜曦缓缓睁开双眼,澄澈的眼眸里先是带着刚苏醒的惺忪。随即幻境里所见的前世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少年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万千的情绪。身躯依旧疲惫酸软,经脉中突破后的内力缓缓流转,境界稳固在了全新高度。比起身体上的伤势,心神受到的触动更为强烈。前世十二年的悲欢离合,身不由己的伤害,宿命纠缠的爱恋,末日陨落的结局,全都清晰烙印在心底。他慢慢坐起身,乌黑长发微微滑落肩头,脑海里不断浮现江钰词痛苦挣扎的模样。他清楚知晓,所有伤害都并非对方本心所愿,被夺舍操控的岁月里,江钰词同样是被困在躯体之中,受尽折磨煎熬的那个人。往日相处里所有的反常、痛苦、闪躲,此刻全都有了完整的答案。心疼之感源源不断涌上心头,同时还有重逢相伴的庆幸。万幸时空回溯,万幸两人再度相遇,万幸这一世,他们拥有改写悲惨结局的机会。“……醒了?”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夜曦抬眸望去,便看见房门处伫立的玄色身影。江钰词面色依旧苍白憔悴,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疲惫,眼底深处翻涌着悔恨、不安、难过、愧疚种种复杂情绪。恢复全部记忆的他,再也无法像失忆时那般坦然面对眼前之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没有初见时的陌生试探,没有身份揭穿后的错愕诧异与质问。此刻两人眼底,都藏着跨越前世今生的厚重心事。林夜曦望着对方满身伤痕,看着他眼底压抑的痛苦,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疏离责怪:“你……身体还好吗?”“百姓都如何了?”提及获救的百姓,江钰词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些许,微微点头:“无碍,幽夜教众人都在安顿百姓,万幸无人丧命,也算不负拼死阻拦。”话语落下,两人之间又陷入短暂沉默。----------------------------------------旧罪缠身,寸寸摧心石室里的烛火跳了跳,昏黄光影在两人身上轻轻晃荡,将空气里凝滞的气氛衬得愈发沉郁。十二年的过往像一道无形的墙,直直横在彼此中间。那些被铁链锁住的日夜、蚀骨的寒意、被迫挥出的伤害、少年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全都是实打实刻在神魂里的伤痕,任谁都没法当作从未发生。江钰词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颤了又颤,刻意避开林夜曦望过来的视线。他不敢去看那双眼睛。那双眼生得澄澈干净,像从未被俗世尘埃沾染过。可偏偏,就是这双眸子,在前世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盛满了恐惧、麻木与绝望。而造就这一切的,正是他这具躯壳。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钝痛,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厌弃,顺着血脉游走四肢百骸。恶心。真恶心。他恶心透了。江钰词脊背微微绷紧,下意识往后挪了小半步,肩头绷出僵硬的弧度,悄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一个满身泥污的人,不敢靠近一缕暖阳,生怕自己身上的阴暗与罪孽,会再一次将对方污染灼伤。他指尖无意识蜷缩,玄色衣料被攥出几道褶皱,整个人陷在自我构筑的囚笼里,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滞。林夜曦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他局促躲闪的模样上。他看得真切,这人并非心存恶意,只是被过往的重担压得寸步难行。少年眉峰微敛,心底漫开一阵酸涩,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字字撞在人心上:“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短短一句话,不算质问,也不算逼迫,可落在江钰词耳中,却如同重石砸在心口。他浑身猛地一僵,方才强撑起来的镇定瞬间碎裂。掌心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向内抠陷,尖锐的痛感刺破皮肉,顺着指尖传来。他刻意借着这一点清晰的痛楚,勉强拽住濒临失控的心绪,不让自己当场失态。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万千话语堵在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