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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此身皆因千般错，霜雪尽覆故人眸。山河倾覆皆无渡，只剩残魂共孤丘。----------------------------------------残世同游，半月悲歌狂风卷着焦土与碎骨的碎屑，在开裂的天地间横冲直撞，呜咽的风声像是这方世界垂死的叹息，绵长又绝望。江钰词抱着怀中轻如枯叶的林夜曦，站在废墟之上。他垂眸望着怀中人紧闭的眼睫，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指尖微微颤抖，将人抱得更稳了些。识海中系统崩灭前留下的最后警示还在回荡，天地气运枯竭不可逆，万物寂灭的倒计时，已过半月，直至如今，还有整整十五日。十五日。也不过才短短半个月的光阴。放在从前的江湖岁月里，不过是练剑、对饮、漫步山河的弹指一瞬，可如今，却是这濒临崩碎的世间，留给他们两人的，最后一点时光。江钰词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绝望。胸腔里的钝痛密密麻麻，如同万千细针在反复穿刺。他曾是笑傲江湖的魔教教主，修为盖世，权倾西疆，能翻云覆雨，能镇杀八方强敌，可如今，他连留住这十五日的光阴都做不到，连修复怀中人一丝伤痕都无能为力。这世间最残忍的惩罚，莫过于大仇得报之后，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残破的爱人，和一个即将覆灭的世界。他没有去处，却又想带着林夜曦，去看一看这世间最后残存的风景。不是为了释怀，不是为了弥补，只是想在这万物归寂之前，陪着他，再走一遍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再看一眼他们曾经共赏过的山河。哪怕那些地方如今早已残破不堪，哪怕那些回忆如今只会带来剜心的痛，他也想陪着他，走完这最后一程。这是他这个罪孽深重的人，唯一能做的，最卑微的事。怀中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停顿，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那是刻入骨髓的应激反应，哪怕在昏睡之中，也无法消解。江钰词瞬间放软了所有气息，周身涌动的魔气与内力尽数收敛，收敛到几乎与常人无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自己身上的一丝凌厉，都会惊扰到怀中的人。“我们离开这里……”他低头，嗓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近乎乞求的温柔，一字一句，轻得如同耳语，“我带你去看看还没塌的地方，看看最后的天，最后的地，好不好？”林夜曦没有回应，依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他早已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选择的欲望，天地将倾，人间无归，不管去哪里，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地牢是囚笼，世间亦是炼狱。咫尺之距，却如隔天涯。他知道眼前之人是真的江钰词，知道这十二年的折磨并非出自他本意，知道他满心愧疚与悔恨。可那又如何。江钰词便权当他应了。他运转内力，将自身的体温调至最温和的状态，用衣袖轻轻擦去林夜曦脸颊上沾染的泪水与血痂，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触碰的是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做完这一切，他才足尖轻点，抱着人，缓缓腾空而起。他只是以最缓慢、最平稳的速度，低空飞行。他刻意避开了所有气流湍急的地方，避开了天地裂痕涌动的凶险区域，只为让怀中人能安稳一些，再安稳一些。身下是满目疮痍的大地，江钰词的目光掠过这片焦土，心口的自厌与痛苦愈发浓烈。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是罪魁祸首，是万恶之源，是这世间所有悲剧的开端。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江钰词找到了一处相对安稳的山谷。这里尚未被天地崩塌波及，山谷间还有些许残存的草木。虽已枯黄，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往日的生机，比起外面的焦土炼狱，这里算是这末世里，唯一一处还算清净的角落。他缓缓降落，小心翼翼地将林夜曦放在一块平整干净的青石上，动作慢到了极致，生怕稍有不慎，就会碰疼了他。刚一落地，林夜曦的身体就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往青石的角落缩去。他双手环抱着膝盖，将自己彻底缩成一团，依旧是那副戒备、惶恐、想要将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十二年的地牢生涯，早已让他失去了所有安全感，哪怕离开了那阴暗的囚笼，哪怕身处相对安稳的山谷，他的本能，依旧是蜷缩、躲避、抗拒一切靠近。江钰词站在三步之外，不敢再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