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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他手臂微微收紧，力道克制而温柔，将人牢牢护在怀中，以自己残破的身躯，隔绝漫天狂风与乱世荒芜。前路茫茫，山河尽碎，世间再无归途，再无远方，再无一寸安稳之地。大仇已报，系统覆灭，所有加害他们之人尽数伏诛，可他赢了世间所有恩怨，却永远失去了那束照亮他半生岁月的光。天地崩塌，万物寂灭，人间成墟，岁月荒芜。这末世将倾的残破世间，只剩一对满身伤痕、破碎不堪的残魂，相互依偎，彼此羁绊。江钰词抱着怀中之人，漫无边际的行走在荒芜死寂的大地之上，一步一步，走向无尽灰暗的远方。没有方向，没有归途，没有救赎，没有来日。爱恨皆埋山河，悔恨永存余生。这世间最后一对相依为命的残魂，只能相拥着，在这走向毁灭的世界里，奔赴一场没有尽头的、永恒的沉静。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悲欢，最终都将随着这天地的崩碎，一同归于虚无。待到天地彻底倾覆，山河彻底崩碎，万物归于寂静，他们便会一同消散在这片亲手破碎的人间，从此尘缘尽断，爱恨归零，共赴一场无光的寂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荒芜大地茫茫无尽，断骨焦土铺满前路，江钰词抱着怀中爱人，步履缓慢而沉重，一步步踏过破碎残垣与森森白骨。四季已乱，风雪雷雨倾然细落。朔风卷着腐朽尘埃扑面而来，掠过他染血的眉眼，吹乱他的白发，岁月与罪孽压弯了他的风骨，只剩满身疲惫与无尽苍凉。白发沾血，亦如他满身罪孽。他正心神沉陷在无边悔恨之中，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极轻极弱的拉扯，细微的刺痛顺着头皮缓缓漫开，微弱却清晰，打破了这片死寂的沉寂。江钰词脚步微顿，缓缓垂落沉沉眼眸，视线艰难下移，落在怀中人枯瘦泛青的指尖上。只见林夜曦微垂着手，指尖无力攥着一小缕银白霜发，发丝纤细脆弱，还沾染着他唇间溢出的淡淡血痕，红白相触，刺目又悲凉。少年依旧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与哀戚。方才止歇的泪水，此刻又无声漫出眼角，一滴滴坠落，清冷又绝望。他的动作没有力道，轻飘飘的，不似怨恨拉扯，反倒像无意识的执念，破碎又茫然，耗尽了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十二年折磨磨去了他所有生气与鲜活，连伤人的力气都不复存在，只剩一具苟延残喘、满心疮痍的躯壳，在这崩塌的世间，随风飘摇。江钰词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楚层层叠叠席卷而来，深邃的眼底被铺天盖地的难过与彻骨悲切填满。他静静凝望着怀中人破碎苍白的容颜，望着那滴不断滚落的泪珠，望着他指尖攥紧的那缕白发，眼底风起云涌，翻涌着无尽的自责、悔恨与无可奈何。岁月催老，罪孽染身，半生皆错，他亏欠了爱人一辈子。雪花落在他们头上。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向那缕沾染血痕、被细细攥住的白发，干裂苍白的唇瓣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笑意浅淡悲凉，带着末世绝境的荒芜，带着此生无望的绝望，破碎又凄怆。“这怎么……不算共白头呢？”寒风呜咽，山河哀鸣。他重新抬步，抱着怀中之人缓缓前行。“人间风月尽成尘……山河倾覆万灵沉……”“一身罪孽满身错……负你流年十二春……”怀中人似是听见了，单薄的肩头微微一颤，攥着白发的指尖又轻轻收紧了几分，压抑至极的呜咽闷在喉间，不敢外泄，唯有滚烫的血泪，源源不断滑落，浸透衣衫，也浸透这满目悲凉的残局。江钰词垂眸凝着他落泪的模样，心脏寸寸碎裂，痛到麻木，他唇瓣微动，最终吐出那轻若尘埃、沉如宿命的短句，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余生所有的执念与奢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短短八字，曾是年少并肩时最温柔的诺言。如今山河俱灭，世事皆休，却只剩一场破碎的空想，一场永世无法兑现的虚妄。他抱着满目伤痕、含泪沉默的爱人，踏着满地荒芜残骨，伴着萧瑟长风与悲戚，一同走向那终将归于虚无的寂灭尽头，两两相依，共赴永夜。他笑着，他疯了，他在哭。他说。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尽数休。他朝共覆千山雪，余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