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钰词被带着一步步远离。他能清晰地看到,林夜曦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虚无。铁链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无休无止,无望,无归。………地牢从无白昼黑夜之分,只有一成不变的昏暗阴冷。可林夜曦却能清晰分辨时辰——只因每到夜半,寒髓散和蚀心散便会准时发作,比世间任何计时都要精准。此刻正是深夜。寒气从四肢百骸里疯狂翻涌上来,像是有万千冰虫在啃噬骨髓,所过之处,经脉刺痛,筋骨发僵。林夜曦被铁链吊在半空,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单薄的白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他牙关打颤,连一句完整的闷哼都发不出。双臂伤口早已反复崩裂多次,血痂层层叠叠,又黑又硬,稍一颤动便牵扯出钝重的疼,与寒毒之痛绞在一起,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他头歪靠在肩上,长发凌乱地黏在颈侧,脸色青灰泛白,唇瓣冻得发紫,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半睁半阖,只剩一片涣散的空洞。疼。疼得他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再也不要醒来。可偏生,这毒最恶毒之处便在于——它不让人轻易晕厥,只会让人清醒地、一分一毫地感受刺骨之痛,连逃避都做不到。----------------------------------------寒夜漫长,痛无止境意识昏沉间,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是年少竹林初见,少年剑神白衣胜雪,魔教教主玄衣如夜,一眼心动,正邪皆忘。是月下并肩而立,江钰词替他拢好被风吹乱的衣襟,低声承诺:“夜曦,此生有我,无人敢欺。”是他为护江钰词身受重伤时,那人红着眼眶抱着他,一遍遍说“是我不好,是我没护住你”。那些温柔真切得仿佛还在昨日,触感温度都清晰可辨。可一转眼,便成了地牢阴冷、铁链刺骨、经脉寸断、毒深入骨。成了眼前这个人,亲手将他推入地狱。心口骤然一缩,比寒毒更痛的滋味席卷而来,林夜曦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浑身发抖,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不能示弱。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不能在那人面前示弱。江钰词被困在自己的身体内,神魂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拴在林夜曦身上。他虽人不在地牢,却能清晰感知到林夜曦身上每一分痛楚——寒毒发作时的刺骨冰寒,伤口牵扯时的尖锐刺痛,还有心口那阵压抑到极致的悲凉与心碎。每一种痛,都原封不动地映在他的魂体上。他在识海中疯狂冲撞,魂体早已布满裂痕,鲜血淋漓,可那层系统禁锢依旧坚不可摧。他只能瘫在魂海深处,任由林夜曦的痛苦一遍遍碾过他的神魂,痛得他几乎溃散。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模样。一定是蜷缩着颤抖,脸色惨白,双眼空洞,连哭都哭不出声。是他害的。是他这具身体,亲手给了他无尽痛苦。【叮!检测到林夜曦寒毒发作,意志持续瓦解,任务进度提升至45。】【世界气运持续吸收中,请宿主继续执行反派任务。】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反复回响,刺耳又恶毒。穿越者正慵懒地倚坐在教主宝座上,把玩着一枚墨玉指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寒毒发作了啊……”他低声自语,操控着江钰词的身体,缓缓起身,“这么有趣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步,朝着地牢走去。江钰词的神魂瞬间陷入绝望。他不要去。他不想再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林夜曦面前,不想再让那人看见他就恐惧,就恨入骨髓。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只能任由身体一步步走向那个囚禁他爱人的炼狱。厚重的玄铁门被守卫躬身推开,潮湿的寒气混着浓重的血腥与霉腐之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紧。地牢深处,铁链拖地的脆响断断续续,那是林夜曦痛到极致时,无意识挣扎发出的声响。穿越者缓步走近,玄色衣袍扫过冰冷的石地,没有半分温度。他停在林夜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得浑身颤抖、几近崩溃的模样,眼中满是玩味。“疼成这样?”他轻笑一声,声音在寂静地牢里格外清晰,“林盟主,你不是一向心高气傲吗?怎么如今,连这点苦都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