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髓散开始真正发作了。他睫毛轻轻颤了颤,许久才掀开一条眼缝。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石壁上的水珠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节奏慢得让人发疯。他还悬在那铁链上,双臂的伤口早已麻木,只余下沉甸甸的坠痛感,右臂更是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垂在身侧,半点力气都提不起。寒气顺着经脉往上爬,从心口蔓延到喉间,再钻进头颅,冻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咯咯”的细响在寂静地牢里格外清晰,每一次颤抖,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旧血崩裂,新血又渗出来,在衣料上慢慢晕开一片冰冷的湿痕。他连动一动脖颈都觉得费力,只能微微偏头,视线模糊地落在前方。江钰词还在那里。玄色衣袍安静垂落,身姿挺拔如旧,那张脸依旧是他记了许多年的模样,眉峰凌厉,眼尾微挑,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冷漠与戏谑。是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林夜曦呼吸一滞,心口骤然抽痛,比寒毒刺骨还要疼。江钰词的灵魂,在躯壳里死死盯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从林夜曦晕过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这大半个时辰里,他一动不能动,就这么站着,眼睁睁看着爱人脸色从苍白转为青灰,看着他浑身发抖,看着他在昏迷中都眉头紧锁,痛苦不堪。魂体像是被放在烈火上反复灼烧,又被扔进冰窟里冻结,一热一冷,反复碾磨。他恨。恨这具身体不受控制,恨那穿越者的残忍,恨系统的冰冷无情,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想替他承受所有痛苦,想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可他做不到。他只能像个局外人,被囚禁在自己的身躯里,看着自己的爱人,在痛苦中一点点沉沦。穿越者再次抬脚,一步步走向林夜曦。靴底踩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江钰词的心尖上。“醒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从江钰词的口中吐出,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恶意。林夜曦没有应声。他只是闭着眼,任由寒毒在体内肆虐,任由痛苦将自己包裹。反正,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换来更残忍的对待。见他不说话,穿越者也不恼,只是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满身伤痕、颤抖不止的身躯上缓缓游走,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打造的玩具。“寒髓散的滋味,不错吧?”“此毒最是磨人,白日里还好,一到夜半,寒气最盛,会顺着你的骨头缝往里钻,让你痛得恨不得撞墙而死。”每一句,都精准戳在林夜曦的痛处。林夜曦的睫毛剧烈颤动,却依旧死死闭着眼,不肯睁开,不肯给眼前人半分眼神。江钰词的神魂在颤抖。他太清楚寒髓散的威力,当年魔教炼制此毒,就是为了折磨敌人,摧毁意志。如今,却用在了他最爱的人身上。还是用他的手。穿越者似乎觉得还不够,伸手,指尖再次轻轻落在林夜曦的锁骨处,摩挲着那道旧疤。“你说,你当初何必为了我,受这一爪呢?”“若是当初你没有护我,若是当初你没有爱上我,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林夜曦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眸,死死盯着江钰词,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绝望,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嘶吼:“我恨你——!!”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痛苦,在地牢里久久回荡。恨我?神魂像是被狠狠劈开,痛得江钰词几乎溃散。恨。他活该被恨。若是可以,他宁愿林夜曦从未认识过他,宁愿两人从未相遇,宁愿他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也不愿他受今日这般苦楚。穿越者却被这声嘶吼取悦,低低笑出声,指尖猛地用力,掐住林夜曦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恨我?”“那就好好活着,慢慢恨。”“我会让你活着,看着我毁了整个武林,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你,永远活在痛苦与绝望里。”“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话音落下,他松开手,转身,缓步离开地牢。玄色衣袍拂过石地,不带一丝留恋。只留下林夜曦一人,悬在铁链上,承受着寒毒与心碎的双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