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全都退出去。”“可是教主……”“滚。”一字落下,冷意刺骨,声线发颤,却裹挟着身为教主与生俱来的滔天威压,不容半分违逆。护法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不敢再多言半句,连忙带着一众狱卒与瘫软在地的叛徒,匆匆退出锁仙狱。厚重的石门轰然闭合,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动静,偌大的地牢之中,彻底陷入死寂。此刻,锁仙狱内,只剩江钰词孤身一人。只剩满室冰冷锈蚀的铁链,无尽沉暗的黑暗,与挥之不去的刺骨寒凉。他顺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无力滑落,蜷缩坐倒在地。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埋入臂弯,单薄的肩膀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压抑又破碎。好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在发疼,冷到魂魄都快要冻结。好痛。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灵魂层层撕裂的痛,无解又绵长。好怕。怕这片黑暗,怕这些锁链,怕被尘封的过往,怕那段他不敢触碰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痛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要置身这样的地方,就像是要疯掉。他好像……曾经,一定在这里,弄丢过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一定……是他亲手,用最残忍决绝的方式,毁掉了属于自己的那唯一一束光,将那人困于绝境,受尽折磨。哪怕记忆全无,魂魄也在替他赎罪。江钰词颤抖着抬起指尖,轻轻抚上自己两侧肩骨的位置。肌肤平整完好,没有伤疤,没有旧伤,触感微凉。可锁骨与肩骨相连之处,却传来一阵阵撕裂磨骨的剧痛,清晰真切,仿佛被冰冷铁链穿透血肉、磨碎骨头的痛楚,从未消散,日夜留存。他低声,无意识地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哭腔:“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自己在向谁致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这句饱含悔恨的道歉,不受理智控制,从荒芜冰冷的灵魂深处,不由自主地汹涌而出,一遍又一遍,反复不休。不知在冰冷死寂的地牢里蜷缩了多久,地底牢笼的阴寒湿气一点点侵蚀体温,几乎要将他浑身温热尽数吸干冻结。江钰词才缓缓抬起沉重酸痛的头颅,狭长的眼底泛起细密的红意,眼底泛红酸涩,却没有半滴泪水落下。只剩一片破碎荒芜的空茫,沉沉落落,毫无生机。他撑着冰冷石壁,一点点艰难起身,双腿发软发麻,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细碎刀尖之上,步步钝痛,寸步难行。他一步步走出锁仙狱,抬手合上那扇隔绝黑暗的厚重石门,像是亲手封锁住一段血淋淋、痛彻心扉、永生不愿记起的过往。外界明亮的日光骤然洒落肩头,暖意刺眼,微微灼人。可日光再多,暖意再盛,也暖不透他浑身冰封的寒凉,驱散不了心底沉淀的阴霾。江钰词静立暖阳之下,微微垂落眼眸,凝视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漆黑的眼底一点点沉沉陷落,覆满化不开的阴郁与沉重。心底深处,仿佛有一道冰冷淡漠的声响,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时刻警醒着他,从未停歇——你满身罪孽,此生难赎。----------------------------------------长殿孤灯,魂不附体从锁仙狱回来,江钰词整个人都像是空了半截。日光再暖,也晒不进他骨血里的寒。他一路走得很慢,教中偶遇的弟子纷纷躬身行礼,没人看出这位教主方才在地底寒狱,险些崩溃失态。只有江钰词自己清楚,他浑身都还在细微地发颤。喉间依旧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寒狱里那种阴冷发霉的气息,挥之不去。肩骨处隐隐作痛,明明没有半点伤痕,却像是被铁链勒过千百遍,酸胀得发麻。他回到长信殿,挥手屏退所有人。“不必伺候,都退下。”侍从看得出来他神色不对,不敢多言,悄声退去,轻轻合上殿门。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又沉又闷,敲得胸腔发疼。江钰词没有点灯,就站在阴影里,背对着门口,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光慢慢斜移,从殿中移到墙角,再一点点暗下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思绪,没有念头,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空得发慌,空得发酸。他缓缓抬手,按在自己的肩头上。指尖轻轻用力,按着那处莫名作痛的地方。疼一点,心里就不那么空了。疼一点,就能确认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