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皮纸上,淡淡道:“不过是张仿制得还算精巧的赝品,所指之处,也非什么前朝秘藏,而是一处废弃的矿坑罢了。诸位若为此丢了性命,岂非冤枉?”赝品?矿坑?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独眼狼下意识地将皮纸凑到眼前仔细看,他虽不识字,但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和标记,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藏宝图。靖北军校尉也皱起眉头,他接到密令时,只说是可能与秘藏相关的线索,并未确认真伪。白清月心中微动。这图是他亲手加工的,自然知道是假的。但此人一口道破,且能说出仿制精巧、所指矿坑这般细节,若非亲眼见过真品,便是对这片地形和类似的赝品套路极其熟悉。而且,他点破此图是假,看似是泼冷水,实则瞬间将场中最大的利益冲突点消弭于无形,其目的……果然,轮椅文士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昏迷初醒、被赵成孙大勇护在中间的君凛渊,以及他身旁的白清月、叶远等人。“倒是诸位……”他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仿佛带着些许探究的、极淡的笑意“看起来,并非寻常商旅。这位公子气度不凡,虽然沉疴,眉宇间隐有龙虎之气。这位大夫……嗯,身上带着好几种难得一见的奇药气息,还有……一丝颇为有趣的生气。这位先生儒雅睿智,这位护卫……更是深藏不露”他每说一人,被点到的人心中都是一凛。此人眼力之毒,洞察之深,令人心惊。尤其是对白清月体内木系异能(他称之为生气)的隐约感知,更是让白清月暗暗提高了警惕。“诸位不惜以身为饵,搅动此地风云,所求者,恐怕并非金银财宝那么简单吧”轮椅文士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君凛渊知道,再伪装下去已无意义。此人早已看穿他们的把戏,甚至可能对他们的身份和目的都有所猜测。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靠着断墙,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仪不再掩饰,目光锐利如电,直视轮椅文士:“先生慧眼。不知先生现身,意欲何为?是敌是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轮椅文士似乎对他的直接颇为欣赏,轻轻颔首:“敌友之分,往往系于一念。在下与诸位无冤无仇,与这些军爷、好汉也素无瓜葛。现身此地,一是不忍见无谓杀戮,二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犹自剑拔弩张的双方,缓缓道:“二来,是想与真正能做主的人,谈一笔生意。或者说,结一个善缘”“生意?善缘?”靖北军校尉冷笑“藏头露尾,故弄玄虚!谁知你是不是与这些贼人一伙,在此拖延时间,图谋不轨!来人,先将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拿下!”他一声令下,几名靖北军士兵立刻持刀逼向轮椅。然而,轮椅文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那几名士兵距离他还有三步之遥时,异变突生!“咔嚓”、“咔嚓”几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轮椅下方的阴影和扶手的缝隙中传出!紧接着,数道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几名士兵的膝弯、手腕等非要害处!“啊!”几名士兵惨叫着扑倒在地,手中兵刃脱手,抱着受伤处痛呼,却无性命之忧。那乌光落地,竟是几枚小巧玲珑、边缘锋利的铁蒺藜!“暗器?!”靖北军校尉又惊又怒,没想到这病秧子坐的轮椅竟是机关!他正要亲自上前,轮椅文士却抬了抬手。“军爷何必动怒”他依旧平静“在下只是想表明,虽有残疾,却也并非全无自保之力,更无意与军爷为敌。至于拖延时间……”他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军爷不妨听听,外面现在是什么动静”众人一愣,侧耳倾听。驿站外,原本只有风声和零星鸟鸣的荒野,不知何时,隐隐传来了沉闷的、仿佛许多人同时行动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胄摩擦的细响!声音来自四面山林,正在缓缓合围!是伏兵!这轮椅文士,并非孤身一人!他早已在周围布下了人手!靖北军校尉脸色大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才是落入陷阱的那一个!这轮椅文士,其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那张假图,或者眼前这群肥羊!独眼狼也吓得魂飞魄散,他这点人马,对付肥羊和突然杀出的黑衣人(靖北军)都够呛,外面居然还有埋伏?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君凛渊和白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轮椅文士,心思缜密,布局深远,手下更有不弱的武装力量。他究竟是哪一方势力?为何偏偏在此刻出现,又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