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车队已被拦下。一名小军官上前,厉声喝问:“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车上都是些什么人?路引文书,拿出来查验!”裴玄早已下马,上前交涉,陪着笑脸,递上路引文书和伪造的商队凭证:“军爷,我们是江南‘兴盛隆’商行的,往北边贩些药材皮货,补贴家用。这是路引和行商文书,请您过目。”那小军官接过,粗略翻了翻,又打量了一下裴玄和他身后的护卫,目光在那些护卫看似随意、实则隐含煞气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疑色更浓。“车上都是药材皮货?打开看看!”他挥手下令。几名兵卒立刻上前,就要去掀车队后面几辆大车的油布。裴玄连忙拦住,赔笑道:“军爷,军爷,都是些不值钱的干货,经不起风吹,您看……”“少废话!让你打开就打开!再啰嗦,以奸细论处!”小军官不耐烦地吼道,手已按上了刀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几名玄甲卫乔装的护卫,也悄然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且慢。”一个清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车帘掀起,白清月探出身来。他已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只是肤色因“涅槃”而更显莹润,气质也更加出尘。他没有看那小军官,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了土坡上那杆靖北军大旗下的银甲将领。“罗都尉,久违了。”白清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隘口,“不知都尉亲自在此设卡,所为何事?可是北境有变,或是……奉了哪位贵人之命,在此‘恭候’我等?”此言一出,隘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兵卒,包括那小军官,都愕然看向白清月,又看向土坡上的罗锐。这看似文弱的少年,竟然认得罗都尉?而且语气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质问?土坡上,罗锐那被面甲遮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狭长的眸子,却骤然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白清月。他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商队中,竟有人能一眼认出他,而且……如此镇定。“你是何人?”罗锐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在下白清,一介医者。”白清月淡淡道,“曾有幸,在京城为二皇子殿下诊治过旧疾,与罗都尉,有过一面之缘。都尉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在下,也是常理。”他随口胡诌,却点出了“二皇子”与“诊治旧疾”,既是拉近关系,也是隐隐的警告与试探——我知道你的底细,也知道你背后的人。罗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确实曾是二皇子伴读,也隐约听闻二皇子似乎与某个医术不错的江湖郎中有过接触,但具体情况,他却并不清楚。这少年说得如此笃定,难道真是二皇子的人?可二皇子若有安排,为何不直接传讯于他?“既是故人,为何藏头露尾,以商队掩人耳目?”罗锐沉声问道,语气依旧冰冷,但杀意似乎稍减。“江湖行走,不得已而为之。”白清月从容应对,“都尉在此严查,可是奉了上命,捉拿要犯?不知要犯何人,所犯何事?或许,在下路上曾有所见闻,可助都尉一臂之力。”他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暗示自己可能“知情”,进一步混淆视听。罗锐沉默了片刻。他奉命在此,名义上是盘查西御奸细与走私,实则暗中接了二皇子密令,留意是否有“燕王余孽”或“身怀异宝之人”自南边返回北境。眼前这车队,护卫精悍,领头者气度不凡,车内少年更是神秘,确实可疑。但这少年提及二皇子,又如此镇定,让他一时难以决断。若是二皇子的人,他自然不能动。若不是,贸然放走,恐误了二皇子大事。就在他权衡之际,隘口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骑快马,自北边官道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背负令旗,口中高呼:“八百里加急!靖北军军令!罗都尉接令!”骑士奔至土坡下,滚鞍下马,将一道密封的军令竹筒,高举过顶。罗锐皱眉,示意亲兵取过竹筒,验过火漆封印,迅速打开,取出里面绢布军令,快速扫过。只见他面色,在看清军令内容的瞬间,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更加深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他收起军令,再次看向下方的车队,尤其是马车前的白清月,目光复杂难明。良久,他挥了挥手,对那小军官沉声道:“放行。”“都尉……”小军官一愣。“我说,放行!”罗锐语气转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