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月步行跟在车旁。大红嫁衣太过招摇,早在出城不久,他便借口解手,钻进树林里换了身素净的棉布青衣。虽是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寒酸,反而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丽脱俗,宛如浊世中的一株青莲。“咳咳……”一阵冷风灌入喉咙,君凛渊压抑地低咳了两声,眉心微蹙。白清月耳朵动了动,侧头看去。只见君凛渊搭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那毒性霸道,深入骨髓,加上双腿经脉尽断,在这颠簸寒冷的旅途上,每一刻都是煎熬。“喂喝水吗?”白清月从随身挎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皮质水囊,拔开塞子,递到君凛渊嘴边。这水里掺了少许灵泉水,虽不能立刻解毒,却能缓解疼痛,固本培元。君凛渊眼皮未抬,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拒绝之意显而易见。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王妃充满了警惕,安国侯府送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皇帝的另一颗棋子。“怕我下毒?”白清月挑眉,也不勉强,自己仰头灌了一口,哈出一口白气“放心吧,我要害你,昨晚趁你睡觉捅一刀更省事”说着,他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两颗红彤彤的果子,像是山楂,却又更加饱满晶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是空间里那棵变异山楂树结的灵果,酸甜开胃,最能压制恶心感。“吃点果子垫垫肚子?我看那几个官兵啃干饼子都快噎死了”白清月将果子塞进君凛渊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掌心,感觉到对方肌肉猛地一僵。君凛渊看着掌心里那两颗来历不明的果子,又看看白清月光风霁月的笑脸,沉默半晌,终究是拿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滑入胃中,竟奇迹般地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很快被掩饰过去。“不必费心”君凛渊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锋利“你自己留着”“我有的是”白清月狡黠地眨眨眼,像只偷腥的猫“跟着我,饿不着你。”两人的互动虽细微,却全落在了不远处的刘仓眼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句“狗男男”随即勒住缰绳,大声喝道:“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三十里外的黑风驿”黑风驿是官道上的一处荒僻驿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乃是流放犯人惯常歇脚的第一站,也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夕阳西沉,残阳如血。队伍终于在夜幕降临前赶到了黑风驿。所谓的驿站,不过是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墙。院子里拴着几匹瘦马,显然是提前抵达的其他信差或小吏的坐骑。刘仓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对着里面吼道:“人呢?死哪儿去了?给老子安排房间”驿丞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点头哈腰地跑出来,见到官兵腰牌,吓得腿软“官爷恕罪,官爷恕罪!今日驿站人多,上房都已经住满了,只剩下……只剩下后院那两间堆放杂物的柴房,还有一间马棚旁的屋子漏风……”“妈的”刘仓骂骂咧咧,却也没辙,这荒郊野外,总不能露宿。他眼珠子一转,指着白清月和君凛渊道“你们两个,去那间漏风的马棚屋!其他人,把柴房收拾出来”这摆明了是要磋磨二人。白清月扶着君凛渊从板车上下来,并未反驳。他目光快速扫过驿站四周,木系异能感知到后院马棚附近有几股不弱的气息潜伏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今晚,怕是不会太平。那间所谓的“屋子”其实就是个靠着马棚搭建的窝棚,四处漏风,地上铺着潮湿发霉的稻草,一股浓烈的马粪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啧这环境,比丧尸窝还难闻”白清月小声吐槽,从空间里偷偷取出一小撮清心草的粉末撒在空中,驱散异味。他将君凛渊安置在角落一块稍微干燥的石墩上,自己则动作麻利地将那些湿稻草踢开,又从外面抱了些还算干净的干草铺在地上。“今晚你睡里面,我守夜”白清月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容置疑。君凛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眸光深沉“为何?”“什么为何?”“为何做这些”君凛渊盯着他“你是安国侯府的人,即便不受宠,也不必如此讨好我这个将死之人。或者……你有别的图谋”白清月动作一顿,转过身,蹲在君凛渊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