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的凛冬,向来比京城来得更早,也更烈。
凛冽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风里除了刺骨寒意,还裹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弥漫在整片阴山陉上空。
风吹过阵地中央那面高高竖起的顾家军旗,猎猎作响,几乎要将布面生生撕裂。
可那面旗帜,依旧笔直屹立,不曾偏斜半分,如同顾家世代相传的风骨,宁折不弯。
风色尽头,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少年将军一身银甲,手持长枪,面容冷峻,眉眼间尽是沙场磨砺出的沉肃。
他身后,是纪律森严、气势如山的顾家军——这支被誉为大恒定心石的铁军,曾随两代镇南将军,守疆土,定乾坤。
顾昭宁抬眸,望向前方黑压压的敌军,声音清亮,穿透狂风,响彻阵地:
“大恒的将士们,今日,我与你们同生死,共进退!”
“杀——!”
一声令下,声震四野。
两军瞬间冲撞在一起,金戈交击,嘶吼震天,阴山脚下,瞬间沦为人间战场。
朔风卷着沙砾,打在甲胄之上,叮当作响,生疼刺骨。
顾昭宁立在阴山陉高坡之上,俯瞰隘口形势,面色冷定,不见半分慌乱。
“强弩手就位,无令,不许放箭。”
烟尘越来越浓,匈奴铁骑的嘶吼与马蹄声,由远及近,轰然传来。
当先骑士挥舞弯刀,面目狰狞,催马疯狂冲向隘口。
狭窄山道逼得骑兵无法展开,只能排成一字长蛇,前蹄踏落,碎石滚滚坠入谷底。
眼看敌军大半入谷,顾昭宁眸色一沉,厉声下令:
“放!”
一声令下,两侧高坡之上,强弩齐发。
箭雨如黑云压城,呼啸而下,寒光蔽日。
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应声坠马,后面人马收势不及,瞬间撞作一团,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骨裂声,混作一片,响彻山谷。
隘口大乱,敌军自相践踏,阵脚全乱。
顾昭宁抬手,一支响箭自袖中飞出,尖锐破空。
山道两侧密林之中,早已埋伏许久的陌刀队应声杀出,如猛虎下山,长刀雪亮,劈风斩雪,直斩马腿。
匈奴骑兵被死死困在隘口之内,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战马惊嘶乱踏,骑士纷纷被掀翻在地,转瞬便被陌刀斩于刀下,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山谷另一侧的草原上,数面部族大旗骤然竖起。
被江绥安策反的西屠各部首领,挥刀当场斩杀匈奴督将,后方牧群与粮车瞬间大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匈奴单于惊闻后路被抄,军心彻底溃散,厉声嘶吼,下令突围。
可隘口之内,尸体堆积,血流成河,早已被堵得寸步难行,突围无望,只能困死谷中。
顾昭宁俯瞰谷底惨烈混战,眸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他抬手,轻轻抹去溅落在颊边的一滴血珠,语气淡漠,对身旁亲卫道:
“传令,鸣金收兵。留三成残敌,放他们回去。”
亲卫一怔:“将军?”
“让他们回去给单于带个信。”顾昭宁声音清冷,目光望向漠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