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落定,血火渐熄。
沈砚秋像被抽干了浑身所有力气,软软靠在养心殿偏殿的软榻上,双目放空,望着窗外渐沉的天光。
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他浅浅的呼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恍惚之间,眸中缓缓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束发高马尾,一身利落红劲装,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白玉,眉眼清亮,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仍是当年国子监里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顾世子。
沈砚秋一瞬怔住,连呼吸都忘了。
那少年在他身旁轻轻蹲下,笑意盈盈,声音干净得像初春融雪:
“沈砚秋,坐在这里发什么呆?”
沈砚秋直直望着他,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触碰,却又猛地停在半空,不敢动,不敢近,怕只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阿昭……是你吗?”
少年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的软: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沈砚秋眼角滑落,他笑着,拼命摇头,声音发颤:
“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你还活着。”
“说什么呢,咒我啊。”
“不是。”沈砚秋望着眼前鲜活的他,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他轻轻开口,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可以……抱一抱吗?”
顾昭宁见他神色实在难过,不忍拒绝,微微倾身,轻轻抱住了他。
可就在肌肤相触的那一瞬,怀中温热骤然消散。
虚影碎裂,化作满室浮尘,被穿堂风一卷,散得无影无踪。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空无一人的榻边,亮得刺眼,却再无半分暖意。
方才指尖那一点虚幻的温度,也从指缝里漏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沈砚秋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蜷缩起来,脊背剧烈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在空荡荡的殿内,碎成一片悲凉。
——窗外日光缓缓淡去,暖黄光晕沉进窗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彻底结束了,将一切都拽回了原处。
云萧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心头不安越来越重。
一名探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太子殿下……摄政王与平宁侯,已经彻底控制皇宫,宫禁四门全封,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什么?!”
云萧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站立不稳。
“我明明在宫中安插了那么多人……”
“他、他们……全都被摄政王……杀了。”探子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
“杀了?!”云萧一把将人从地上揪起,目眦欲裂,“他是怎么知道的!一群废物!”
他原本的算计,是借沈砚秋与皇帝相斗,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顺势登基。
可他万万没料到,沈砚秋出手如此之快、之狠,一夜之间,断了他所有后路,吞了他大半兵权。
满腔算计,一朝成空。
云萧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不甘,转身,疯一般冲向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霉味刺鼻,终年不见天日。
他快步走到最深处那间囚室,一眼便看见顾昭宁。
少年静静坐在冰冷的地上,侧脸苍白,头微微偏着,双目放空,了无生气,像一尊被遗弃的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