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看见离职协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祝南行让他坐下,将一杯水推过去。任陆星坐在旁边,电脑里保存着昨晚的照片、访问日志和医院后门的录音。
“公司按N加一补偿。”祝南行说,“工资结到今天,未休年假折现。你主动辞职,离职证明只写个人原因。”
周启明像没听懂:“公司给我补偿?”
“对。”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工作四年,前面三年零十一个月没有问题。”
周启明看着协议,手迟迟没有伸过去。
协议旁边还放着保密义务确认书和证据移交清单。律师已经提前审核,补偿方案也经过财务确认。祝南行没有因为一夜没睡就仓促决定,每个条款都给周启明保留了正常离职应有的权益。
人事负责人原本建议直接解除劳动关系,并在公司内部公开处理结果。祝南行否决了公开姓名的方案。公司需要守住底线,也需要给其他员工交代,却没必要把一个犯错的人推到再也找不到工作的境地。
但留下同样不可能。
核心项目以后每一次出现问题,所有人都会先怀疑周启明;周启明自己也不可能在这种目光里继续工作。勉强留下,对公司和他都不是宽容。
片刻后,他开始解释自己只是拷贝测试数据,没接触真正的核心内容;昨晚去医院是照顾奶奶,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易。
祝南行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问:“还要继续吗?”
周启明嘴唇发白:“祝总,我是公司最早的一批员工。那时候大家挤在小办公室,服务器坏了还是我连夜修的。你不能因为一次误会就让我走。”
“不是误会。”
任陆星转过电脑,播放诱饵捕获的视频。周启明拔电源的动作、韩志远要求数据的声音,以及启盛的转账记录依次出现。
办公室里只剩视频的杂音。
周启明终于不再辩解。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说奶奶只剩他一个亲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医院停药。
“我会把钱还给公司。”
“启盛给你的钱,不是公司的钱。”祝南行合上电脑,“该退给谁,由律师告诉你。医院的员工救助不需要还,但你必须配合提供所有证据。”
周启明抬起头,眼泪从指缝旁滑下来:“那我能不能留下?降职、降薪都可以。我以后不会再犯。”
祝南行没有动摇。
“你缺钱时没有向公司说明,选择把同事的成果卖出去。真正让你离开的不是那五万块,是你已经不能再接触任何项目秘密。”
“可我离职以后去哪儿找工作?奶奶还在医院。”
“所以离职证明不会写泄密,公司也不公开你的事。补偿和救助足够支付近期治疗,之后怎么走,要靠你自己。”
周启明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笔。
办公室外仍有人说话,打印机隔一会儿吐出一张纸,没有谁知道门内正在结束一段持续了四年的雇佣关系。周启明把协议从第一页重新翻到最后一页,逐条看过补偿、保密和证据移交要求。祝南行没有催促,也没有用过去的情分逼他立刻签字,只让律师准备的说明文件一直摊在桌边。
签名前,他又看向任陆星:“文件里的程序,是你写的?”
任陆星点头。
“以前那份数据也没了?”
“这次的诱饵已经锁死,他们没有拿到最终算法。早期数据还在,但版本落后,缺少关键参数,不能直接运行。”
周启明闭了闭眼,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难堪。
他签下名字,将协议推回桌面。
笔尖离开纸面后,周启明像忽然失去支撑,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作。
祝南行没有催他。他让人事先出去,办公室里只留下三个人。
“韩志远说启盛可以接收我。”周启明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他们从来没准备兑现。”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进致言服务器的人。”任陆星说,“你离职以后就没有价值了。”
周启明低头看着自己的签名:“我知道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