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四十,结构实验室的地下一层门口站了三个人。
翟砚清拎着一塑料袋早饭,包子压着豆浆,袋子内壁蒙了一层白雾。
“我买了六个。”他说,“不知道覃老师吃不吃,多买两个当余量。”
阚照胳膊底下夹着一把折叠马扎。铝合金腿,帆布面,工地上监理坐的那种。
“师父,你带马扎干什么。”翟砚清问。
“旁站。”阚照说,“我今天有资格旁站。”
翟砚清没听懂,也没敢问。
覃见微八点五十五开门,比她自己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她不解释,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本登记簿,拍在门框上。
“签到。进的时间,出的时间。”
翟砚清先签,签完把笔递给别人,顺手把样品编号那一栏也填了:0709-D-一。
覃见微盯着那一栏看了三秒。
“数字写数字。”
“我户口本上名字还是大写的呢。”翟砚清说,“我爸写的,我改不了。”
“这不是户口本。”她说,“重写。”
翟砚清划掉,重写:0709-D-1。划的那两道杠很轻,看得出来是怕她再骂。
覃见微把登记簿收回去,扫了一眼,揣回口袋。
“规矩一,不带相机。规矩二,不带录音笔。规矩三,台面上的东西不许碰,我递给你除外。”
“规矩四呢。”翟砚清问。
“没有规矩四。”她说,“三条规矩你还要问。”
切割机房在屋子正中。阚照把马扎靠墙放下,没坐,先绕着机器走了一圈,指腹蹭了一下锯片护罩,又蹲下去看水箱。
“水是满的。”他说,“片是新的。”
“昨天夜里换的。”覃见微说,“金刚石薄片,切口窄。”
“钱谁出的。”
“我。”
阚照点点头,不再问,把袖子挽上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别在胸口。塑料卡套,红绳,里面一张证,照片上的人头发还是黑的。
旁站监理证。有效期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
“这证过期了。”覃见微说。
“今天续。”阚照说。
0709-D-1从泡沫里取出来,放上送料台。一百五十毫米的立方体,七年了,表面一层养护留下的白霜,棱角完好。
阚照把手掌覆在顶面上,按了按,很轻,像探一个小孩的额头。
“切了。”他说。
这句话是说给那块混凝土听的。
锯片转起来。水走起来。声音在地下室里不算响,被墙压着,是一种持续的摩擦,摩擦里头有细碎的颗粒感,一下一下顶在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