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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里那盒饺子（第1页）

两个人走回那辆深灰色车旁边的时候，河对岸整排灯同时灭了一瞬又亮起来。

不是接触不良，是定时关了，间隔大约一秒，像一条完整的句子被截断又续上。

许晚晚站在副驾门边没有立刻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灯的余亮在河面上逐渐稳定下来的碎光，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进去之后她伸手把那盒饺子从中控台拿到自己这边，放在腿上，手掌平贴着盒盖，感觉到塑料壳的温度已经和车内的空气一致了，不凉也不热。

陆衍坐进驾驶座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车。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只能看到河堤的轮廓和远处一盏尚未熄灭的灯。“你刚才说那三分十七秒的结尾你改了。”他说，“改完之后她去了一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哪。”

“在河边。”

“河边哪里。”

“一条她以前没来过的河堤。”许晚晚说，“她在河堤上走了很长一段路，走到第三盏路灯底下的时候停下来了。路灯的光照在她脚边，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比她本人看起来长得多。她低头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陆衍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搭在档杆上。“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车还停在原处。”

“没有。”许晚晚说，“她转身的时候没有往停车的位置看。她只是觉得车应该还在。”

陆衍没有问“然后呢”。他把手伸到储物格里摸了一样东西出来，放在中控台上。是一个银色的小铁盒，盒盖是磁吸的，边缘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他把铁盒往她那边推了一小段距离，盒盖朝上，没有打开。“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他说，“是我上次在饺子馆等你的时候，老板娘给我的。”

许晚晚低头看着那个铁盒，没有伸手拿。盒盖表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钥匙或者硬币刮过的，划痕的方向和她笔记本封面上那条弧线的弧度接近。“老板娘为什么给你。”

“她说她擦桌子的时候在桌缝里捡到的，不知道是谁掉的，但看大小像是能放便利贴的那种盒子，觉得可能是之前坐那张桌子的人落下的。”陆衍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她给我看的时候盒盖是盖着的。我没打开。”

许晚晚伸手把铁盒拿起来，轻轻一掀，盒盖弹开。

里面确实是一张便利贴，黄色，边角被折过两次，折痕很深。

便利贴上面的字她已经认出来了，横画偏长，是她自己留在饺子馆杯底的那一张，背面画着一条弧线——她画的。

她伸手把便利贴取出来，翻到正面，正面是她写的“几点”两个字，旁边还有她用圆珠笔补画的半个月亮轮廓。她把便利贴看了片刻，然后把它叠回原来的折痕，放回铁盒里，关上盒盖。“这个铁盒是我上次走的时候落在桌缝里的。”

“老板娘的桌缝。”

“嗯。桌子和墙壁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大概一厘米宽。”许晚晚说，“我站起来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了一下，我弯腰去捡的时候可能把那枚铁盒碰进去了。但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掉的。”

陆衍把铁盒从她手里接过来，打开盒盖又看了一眼里面的便利贴，然后关上。“你写‘几点’那张便利贴——”

“我写的时候是上午。”

“你写完之后放在杯底。”

“放在杯底。”

“你放完之后有没有想过谁会看到。”

许晚晚的拇指在铁盒的边角上压了一下。“想过的。”她说，“我放的时候在想——如果那个人看到的话，应该会回一张。”

闪回——一周前的周三上午，她坐在工位上从便利贴本上撕下一张黄色的贴纸，写完“几点”两个字之后犹豫了一下，在背面画了那条弧线。画完之后她把便利贴放在杯底，杯底压住便利贴边角的位置，让“几点”两个字刚好露出来，没有被杯子遮住。她当时不知道谁会看到。但她希望看到的人能认出那条弧线是谁画的。

陆衍把铁盒放回中控台上自己的那一侧。“我那天下午去的时候，你的便利贴已经不在杯底了。”

“不在？”

“不在。杯子被收走了，杯底是干净的。但那张桌子靠近墙壁的那条缝里——”

“那个铁盒。”

“那个铁盒卡在桌缝里，只露出一个边角。我以为是别人掉的，捡起来的时候盒盖是关着的。”陆衍说，“我本来想把它放在前台让人认领。但老板娘说可能是之前坐那张桌子的人落下的，说让我先拿着。”

许晚晚的手从铁盒边沿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你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