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扬深吸一口气,这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白砚总是给人一种为人聪慧,但常识欠缺的违和感。
祝云扬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回“可以,你顶着我的身份,派人去找木匠做即可”
白砚被他盯得心里一紧,生怕为了画图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见他允诺才松快起来,吩咐身边小厮现找来一把,以此打样去找人做了。
又回了厅里等了片刻,小厮将尺子送来之后,白砚同几个官员相商一番,找来一空白卷轴,用木尺在卷轴上画了些格子演示给他们看。
“就是需要画出这种纵横等距、直线交叉的正方形格网,每幅图注明“每方折地百里”字样,然后按路程里数计数,可以绘出更精准的舆图!”
白砚比划好尺子,挥毫画格,一边画一边解释要如何定位,如何建立坐标点,如何以格替代原有的粗略图,使之变得更加精细。
白砚侧颜坚定且认真,睫毛在阳光下微微眨动,瞳色发出亮亮的浅棕色光芒,面对官员的疑问他也一一细致解答。
官员们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奇怪,没见过这样绘图的法子,越听越觉得此法十分精妙,均点点头互相议论起来。
祝云扬盯了他许久,见他终于得闲看着大臣们提出各种问题和猜想,不禁看着他问出口来“从哪里学来的?”
他离白砚离得近,凑近他耳边开口让白砚麻了半边耳朵,白砚缩着脖子躲了躲,瞥了他一眼,冲他打了个手势让他等等,一时没理他。
直到将计里画方的方法讲解完,让官员们自己讨论研究研究此法是否可行,白砚才缓神喝了口茶,把祝云扬拉到厅外。
“你刚刚是想问什么?方才在厅里人多眼杂,我怕我说漏嘴什么”
祝云扬眼神已经变了,他明白此法若是推广开来,可以让全大泓的舆图精细到什么程度。
看着白砚的目光更加疑惑中带着些许钦佩“阿砚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这法子?我大泓还从未见过此等绘制舆图的办法”
白砚刚刚看那些官员的反应还觉得这法子虽然对他们来说有些新鲜,但不至于很夸张,但此刻被祝云扬看着,竟有些紧张起来。
他故作镇定开口“我自幼喜好山川测算,翻书思量,与历代先贤神交,自创丈量之法”
不不不,是祖师爷裴秀提出来的,他不过是为了解决眼下问题挪盗了人家的成果,不过这时代好像也不是真的历史存在的时间,应该不会产生什么时空紊乱问题吧……
祝云扬见他左右微微晃动,神色略不自然,觉出他话有不实,言不由衷,也无意非要他在此刻说实话交代清楚。
反正日子还长,若有异常之处总会露馅的,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于是只淡淡打量他一番“阿砚天资聪慧,所思所想总是出人意表”
白砚见他没有追问,松了口气,收起了些许防备心同他讨论。
“你说那些官员会不会同意用这个法子啊?这法子很管用的!嵩植若是要分县,仅套用旧图那样的粗略走向肯定不行……”
祝云扬听他神色开怀地讲着这法子用途之广,意义之大,讲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畅想,不禁有些侧目。
白砚在这方面似乎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只是单纯的想要做好这件事而已。
官员办事大多思忖前因后果,想着政绩青云;馆客谋事关心自身前程,荣辱仕途;若是奸细则要探听消息,窥探私行。
白砚混入其中,本应属黑,却偏偏沾了那么些白,和他的名字一样矛盾。
可这是不对的,所以格外引人注目。
祝云扬扫了一眼说话时目光含星的白砚,叹了口气,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傻死了,也不做好自己的“份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