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夫也不知道你爹那段日子在做什么,问他也只说让我莫要掺和,后来我偷偷截过一次他的信,只知道似乎是往嵩植小谷村寄来的,只是我来了嵩植也并未发现异常,你爹当年的事……我们都觉得另有隐情,只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多谢世伯这些年为爹爹奔走,也谢谢世伯告诉我这些,劳烦您再想想,若是还有什么能想起来的地方,您就差人修书与我”
祝云扬没想到爹爹离世三年,还有人在为他奔走,人死如灯灭,为这些没什么好处的事情奔走全凭良心,他在服阕之时察觉到的异常,副将身处其中恐怕更有体会。
当年玄沙关一战路线蹊跷,骑兵支援的时机也不对,林钧山纵然怀疑但也找不出证据,只察觉到他爹战前有些异常,才以养老的名义追查来嵩植。
“我这里还有一些世安生前喜欢的兵书,回来的匆忙,有些收到我的行李中了,这些年想起他来便常常翻动书页,风一吹我总觉得他是不是还有未交代完的事情,总是惶惶然不能心安,这些年左右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毕竟是你爹的东西,你留个念想,走时候一并带回去吧”
祝云扬心中暖意翻涌,朝他点点头“多谢世伯,爹爹若在天有灵,也会劝您早些放下这些事情,好好生活的”
祝云扬随他一道进屋取了几本旧书,恐被人发现来此,便起身匆匆告辞离开了。
临行前林钧山将他送到门前“望之,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告诉世伯,世伯一把老骨头什么没见过,若是能在此事上出一份力,也好心安了”
祝云扬神色怅然,道不尽心中谢意,只好同他拥抱了一下“世伯之恩,小侄没齿难忘”
祝云扬翻身上马,一路快马扬鞭回了院中,回去的时候白砚已经醒了,还惊奇他怎么起得如此早“郡公今日起得好早”
祝云扬笑着点点头“嵩植依山傍水,风清气和,本郡公在此地睡得舒服,起得也便早了些,阿砚呢?”
“这里确实舒服,昨夜也休息得不错”白砚赞同地点点头,不知是南下湿度高了还是植被葱郁的缘故,感觉这里空气质量确实很好。
用过早膳,工部便着人来报,说今日便要先去嵩植知州府上对照舆图,先依着现在采集到的数据划一条分县线路,看从哪里入手合适些。
祝云扬与白砚一同前往知州宅邸,一进门便见各个官员议论纷纷,似乎为两条线路争执不下。
两个人一同凑过去看,发现其中一条是以嵩明江为线天然隔开的一条水道,另外一条是与之交叉形成的州?府?镇?乡的交通驿道。
两条路线乍一看似乎都可行,因此引起争议。
白砚想了想,优先沿着天险水道分县是没错,但嵩植人口稠密,商业发展极好,水道阻隔反而影响两地经济往来,确实难以取舍。
看来还需考量矿场和军事分布等其他因素再做打算,眼见争论不出什么结果,双方论据都很明确了,便要靠职方司派人前去勘测实地再做打算。
祝云扬便先遣一队随行属官和当地州府的吏役前往嵩明江岸两道探查,将江河附近军寨核查清楚,又细分了几队人马排查荒闲山地,矿场坐落大致情况。
着人去办之后上面的这些官员其实便也无事可做,见天色尚早,都约着要去拜拜嵩植当地有名的静元寺。
祝云扬同白砚对视一眼,寺庙道观他们之前便相商好了要多去走走,找找线索,因为总觉得移形换魂同这些玄学道理有关,于是便也跟着一同前往。
静元寺位于南郊,背靠嵩明山,坐落在半山腰,三面环山颇有些藏风聚气的讲究格局。
行至半途,抬头仰望便可看见飞檐掩映林间,遥遥传来钟磬之声,置身其中使人宁心静气。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爬上了静元寺所在的半山腰,进寺前遇到一对母女说说笑笑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吹好的糖人。
白砚惊奇,这山间寺庙里还有卖糖人的?
祝云扬见白砚一直盯着人家小女孩的糖人看,忍不住嘴痒逗他“阿砚也喜欢这等讨小孩子欢心的小玩意儿?”
白砚笑笑“只是觉得有趣,山野之间乍然看见这些有烟火气的小玩意儿觉得有些意外罢了”
祝云扬点点头“嗯……阿砚还颇有童心呢”
说着便拦着去问人家的糖人是哪里买来的,也不知道这童心说的是白砚还是自己。
问过之后祝云扬便甩下众人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进了寺里,在偏殿附近找了半晌,才在角落里找到了支着的很小的一个糖人摊子。
摊主是个瘸子,眼睛似乎还瞎了一只,见有人过来,微微侧着头眯眼看过来“想吹个什么样的?”
祝云扬想了想笑着说“劳烦吹个小鸟吧”
祝云扬一边看着小贩搓捻糖团一边好奇地问他“今日并非庙会,静元寺平日里也广施德行,准小贩入内经商么?”
那半瞎瘸子笑了笑“这整个静元寺只我一家摊贩,住持心善,几年前在山下救了我,见我活着尚且成问题,便叫我在这静元寺休养恢复身体,若不是住持,我这条命便也没了,更别提只瞎了半只眼,瘸了一条腿”
祝云扬感慨嵩植经济繁盛竟也会有这样的事,不知天灾还是人祸,总归怪可怜的,他也帮不上其他,只好略尽绵薄之意,赏了这小贩一锭银子。
小贩乐不可支连声道谢,以为他是要买给小孩子“多谢这位爷,爷还想要个什么样的?小孩喜欢什么形状我都会吹的”
祝云扬想了想“那便再给我吹个云团吧”
小贩连连点头应了“嗳”
祝云扬瞥见他去摊子下头掀开布料拿糖,那木柜子上似乎绘制着什么图案,淡淡扫了一眼似乎是几粒谷粒,还刻着些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