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芜仰面朝天,无奈地感受着自己的气根,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一路粗暴地拖着他往回跑,毫不犹豫地潜入了热泉中。
滚水如刀,脆弱细小的根须当即被烫毁灼烂,剧痛顺着筋脉直贯天灵。
“呃啊——!”
滕芜猛地蜷缩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可气根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
它在沸水里穿行,像锁定猎物的毒蛇,直朝泉水中心那具躯体而去。
耗尽最后一丝余力,它咬住穆苍的手掌,顺势而上,紧紧攀附在那截腕间。
刹那间,神木精纯的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倾泻而来,浑厚的力量扫过滕芜的每一寸经脉,镇压了所有伤痛。
伤口开始快速愈合,原本趴在穆苍手背上、已经被烫坏瘫软的气根,竟“唰”地一下再度挺拔起来!
这木头的灵力何时变得这般霸道?!
这念头在滕芜脑海里才刚起来,便被下一波袭来的舒爽淹没。
滕芜浑身僵直,躺在岸边一动不动,缴械投降。
伴生神木的灵气,之于魔藤而言,是世间最好的食物,无需炼化便能滋养全身。滕芜紧绷的身体一寸寸放软,完全沉浸在这绝妙滋味里。
可脚上的气根却是个不知餍足的,待恢复了几分元气,竟愈发大胆,妄图顺势去勾缠穆苍的腰身。
刚刚靠近,还未贴上,昏迷中的穆苍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无意,手突然一动!
滕芜心头猛跳,连呼吸都滞了一瞬,那截气根也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屏息等了片刻,见穆苍再没别的反应,双眼依旧紧闭。气根才大着胆子,迅速圈住穆苍的腰身,将人一把从水里带了出来,放在岸边的热石上,临了还讨好地点了点穆苍的胸膛,这才缩回主人身边,化回原本的人足模样。
“穆苍?”
滕芜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热石紧贴着穆苍的脊背,水汽蒸腾间,很快便将那身湿透的袍服烘得半干。
方才汲取的那一缕灵气香醇可口,入腹即化,教滕芜干涸的经脉稍微舒缓了几分。
可正因如此,此刻他的五感已恢复,纵使他刻意远远避开,空气里那股被高温催发四溢的香味依然勾得他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暗自磨牙,若说方才穆苍落水是“水烹神木”,眼下这副横陈在热石上的模样,倒像是那些凡人架在红石上生炙出来的肉片……唔,若是此刻再撒上一把辛香料粉,怕是滋味还要再提上三分。
不行,不能再看了!
滕芜艰难地别过脸,强迫自己往洞口的方向挪动。
洞外万里雪原的呼啸声渐渐清晰,此处应当位于岁寒山的绝云冰壁地界,离自己的枯荣境并不远。
眼下,趁着这瘟神昏睡,赶紧逃命才是要紧事。
可他脑子里盘旋着的,却全都是方才气根缠上穆苍手腕时的极致快感。
太好吃了。
只那微不足道的一小口,就让他几近枯竭的灵府重新焕发生机。
世人皆知吞天魔藤生性贪婪,他怎么可能甘心放弃这送上门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