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世代经商,主宅却少金玉堆切,一砖一木,一器一物,都带着独特的古朴厚重。
偏厅。
深棕色老红木沙发上,沈观澜端坐一侧,眉眼深邃。他的目光缓缓从面前之人身上收回。
茶好了。
沈观澜挽起一截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将七分满的杯盏推至客人面前。
开口是标准的粤语:“董老,以茶代酒,预祝今次合作愉快。”
对面之人从沙发起来,端起方几上的杯盏,笑脸盈盈:“青出于蓝胜于蓝,小沈总可是不容小觑啊。”
沈观澜微微一笑:“说笑了。”
董伯谦喝完一口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握茶杯的手臂顿了顿,又过一会儿才道:“后生仔也不能光顾着事业了,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拍个拖了吧?”
沈观澜将青花盏放置面前方几,脸上笑意不减。
他的言外之意,沈观澜何尝听不出。
董家的千金回国不久,不知怎的就喜欢上了沈观澜,已经连着一个星期,变着法子往鼎盛塞各种礼物。
沈家与董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沈观澜不便将事做绝,先前便让助理备了份母树大红袍送到董府,原想着此事就此揭过,谁料今日董伯谦又重新提起。
“我的事已经定了,就不劳董老费心了。”
“定、定了?”董伯谦神色微僵,片刻才回过神来,“哦,是董叔孤陋寡闻了。”
“哪家的姑娘啊?生得怎么样?改日带来给董叔看看,帮你把把眼。”
沈观澜目光淡淡,落在董伯谦身上:“他身子不便,过阵子等他好些了,就带人去见您。”
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嘴角笑意深了几分。
“生得,挺漂亮。”
——
沈家庄园。
二楼阳台宽敞,阳光闲闲洒落,将毛毯晒得暖烘烘的。
阳台中央有一张梨花案几,案几上放着一盘切得方正的水果,刀叉直直立着,水果一块没动。
光线暖黄,落在纤细黑长的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轮椅上的男人皮肤苍白,一双瞳仁黑如浓墨,映着阳光时变得暖而亮。他此刻正低垂着脑袋,专注地望着盖在腿上的深色骆马绒毯。
许久,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冷白细瘦的手腕微微抬起,拍了拍晒得发暖的毯子,而后抬起头,望向身旁的女佣。
“刘姨,帮我倒杯水。”
刘姨鄙夷地啧了一声,冷淡地看一眼:“切好水果就搁在这儿,渴了不会吃水果么?”
林听望了眼白瓷盆,小声地重复一遍:“我要喝水。”
刘姨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走出阳台。
也不知磨蹭了多久,她总算端来一杯水,白瓷水杯腾腾冒着热气,她却握着杯柄不松,林听不得已,只能伸手去握杯身。
白瓷杯身被热水烘得发烫,林听手掌不自觉抖了抖,水杯瞬间倾斜,滚水“啪”地一声砸向手背,不过几秒,苍白的手背就烫出一片红。
刘姨眉头一皱,扬声质问:“连杯水都端不好,你还有什么用?烫伤了还得连累别人帮你处理。”
她扫了眼轮椅上那双没有知觉的脚:“腿瘸就算了,手也不中用,我看你这个人就是一个累赘。”
她骂骂咧咧推着轮椅进屋,带林听到浴室用凉水冲洗伤口。
她抓着林听的手拽向水龙头,见他垂着脑袋,一副窝窝囊囊的模样,火气噌得一下又上来了。她拇指用力摁在伤口上,听到林听吃疼地“嘶”了一声,心里这才生出一丝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