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电视,没有时钟,墙上只有一个用漂流木做成的潮汐表,指针指向正在上涨的潮位。
中央是一个黑色的铸铁壁炉,旁边堆着干燥的木柴,角落是一个用桧木围成的浴缸,浴缸旁开着一扇小窗,刚好能看见海。
整体空间是建筑师精准计算过的光影盒子,极简,却处处都是对海的框景。
好冷,但好亮。
林予曦站在落地窗前,呵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她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感觉到外面的风压。
台北的房子总是把海与光挡在外面,这里却是把人直接丢进海里。
陈劲宇从后面走近,没有碰她,只是站在离她半步的距离,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重叠在一起。
我的祖父是做远洋渔业的,他说人要学会看潮汐,而不是看时间。
时间是人发明的,会骗人,潮汐不会。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耳后,让她肩膀轻轻一颤。
你在台北看的是行事历,在这里,我们只看水什么时候涨到礁岩的一半,那时候就是晚上了。
他弯腰点燃壁炉,火柴划亮的瞬间,橘色的火光跳起来,干燥的木柴很快就发出劈啪的声响,暖意慢慢在木造空间里扩散。
林予曦脱下大衣,里面只剩那件贴身的黑色针织洋装,布料柔软地裹着她纤细骨感的身体,腰线与臀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有些不自在地抱着手臂,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开看着陈劲宇背影的视线,他蹲在壁炉前的姿态,手臂结实的线条在毛衣下起伏,充满一种成熟男性的沈稳与侵略感。
陈劲宇站起身,从吧台上拿来那瓶威士忌与两个玻璃杯,倒了半杯递给她。喝一点,暖身体。
林予曦接过杯子,威士忌的泥煤味混着壁炉的烟味,让她的喉咙有点紧。
她小小抿了一口,酒精滑过舌尖,热辣地一路烧到胃里,脸颊迅速染上薄红。
她记得他们在清酒吧的约定,在这个屋子里不使用本名,不谈论各自的配偶与孩子,只用最原始的欲望语言称呼彼此。
那个约定在台北听起来像一场游戏,在这个只有潮声的真空里,却变得无比真实而令人畏惧。
陈劲宇靠在吧台边,看着她喝酒的样子,眼神逐渐变得深沉而专注,不再是那个在仁爱路咨商所里扮演体面丈夫的男人。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是建筑师在丈量一个空间的尺度。
把名片撕掉吧。
林予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皮夹,抽出那张印着独立书店策展人林予曦与一串头衔的名片,纸质厚实,带着淡淡的纸香。
陈劲宇也从外套内袋拿出自己的名片,上面印着建筑事务所合伙人陈劲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名片丢进壁炉的火里。
纸片在火焰中卷曲、发黑,迅速化为灰烬,那个在台北市中心赖以生存的社会身分,就这样轻易地被烧掉了。
现在,这里没有林予曦,也没有陈劲宇。
陈劲宇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林予曦能闻到他身上的威士忌味与海风味混合的气息,他的眼神牢牢锁住她,眼底的疲惫已经被另一种更直接的欲望取代,只有你跟我。
你知道在这个房子里,我想怎么叫你吗。
林予曦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壁炉的热度与酒精让她的皮肤开始发烫,膝盖有点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