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时,却见崔易简正往这边望。
江淳之心口一跳,这一回强撑着没低头,直直迎着他的目光。
可不过一瞬,他便先移开了视线,抱着臂微蹙着眉,目光落回新娘的霞帔上,像裁缝量度衣裳般认真,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忽然想,若不是三年前北戎犯边,老侯爷殉国,他与瑶华公主,只怕早已儿女绕膝了罢。
他心里,应当也是遗憾的。
转念,她又立刻暗笑自己荒唐,他憾不憾的,与她何干?
她扯了扯嘴角,挺直脊背继续观礼。
视线的余光里,却见崔易简忽然转身,径自走出了人丛,袍角扫过红毡,很快没入廊下阴影里。
拜堂后,乌压压的人头旋即簇拥着一对新人,浩浩荡荡地闹洞房去了。
新房里挤满了人头,连吸口气都要抢着来,时近十月,夜里本就凉,屋内生着炭火,反倒闷得人发慌。
崔朝云早失了兴致,陈允凝也在旁连连打呵欠,三人便不往人堆里凑,远远立着。
等澜之从人丛里钻出来,便一齐往女宾席的熙春堂去。
熙春堂面阔五间,内里打通,是侯府里数一数二轩敞的厅堂,最宜大宴宾客。
此刻门帘半卷,仆从们端着食盘鱼贯出入,笑语喧声从帘下飘出来,混着酒香菜香。
“公主可有好些时日没来了,可是简哥儿又惹你不快了?若是他犯浑,你只管同我说,我定狠狠教训他。”
“老祖宗冤枉他了,怎么好怪他。
只因我在孝中,不便凑热罢了。”
一道娇脆清甜的声音响起,“今儿也是他好说歹说,说这是府里的大喜事,我才想着来给老祖宗请个安。”
崔朝云正捏着澜之的脸蛋逗弄,听见这声音,手登时顿了,满脸诧异地望那半卷门帘,喃喃道:“大嫂竟也来了?”
江淳之脚步不觉一顿,四人收了说笑,敛息提步,往熙春堂款款行去。
堂内语声未歇,是老祖宗略显讶异的声音,“原来简哥儿还有这份心思,看来倒是我错怪你了。”
顿了顿,又叹道,“公主来看我,我自是欢喜。
唉,今日瞧着谨哥儿小两口成双成对的,我这心里便忍不住要想,若是你们成亲,我指不定要欢喜成什么样呢。”
话音落下,席间静默了片刻,无人接腔。
俄顷,那半卷的锦帘被人从外头完全掀开,几缕檐下宫灯的红晕漏了进去,几股初夜寒凉的冷风钻了进去,四道娇俏的身影也鱼贯而入。
“大嫂!”
崔朝云走在最前头,步履轻快如雀,“你可好一阵子没来了。”
瑶华公主面上噙着浅笑,目光却不由溜向身旁的崔易简,等着他开口纠正崔朝云的称呼。
可那人只懒懒倚在椅上,手里捧着盏茶,眼帘垂着,慢悠悠呷着,恍若未觉。
老祖宗见崔朝云这般上道,心中欢喜更甚,哪里肯去纠正,只笑吟吟提点了一句,“别欢喜过头了,见了公主也不知行礼。”
崔朝云这才福了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