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淳之慌忙起身,垂首道,“表哥怕是听岔了,我们没说什么话本。”
表哥?
崔易简眉梢微挑,若他没有记错,这还是头一回从她口中这般爽利地听到这声称呼。
往昔见了他,不是退避三舍,就是视如仇寇。
竟还有这一日。
他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她,笑意噙在唇角,若有似无。
崔朝云也扯起嘴角,干巴巴笑了两声,“是啊,大哥哥你听岔了吧,我们没说什么话本的事。”
“是么?”
崔易简面露些许自我怀疑之色,甚至抬手有模有样地揪了揪耳垂,“莫不是我近来耳力不济了?”
崔朝云神色骤然一松,笑道,“可不是么,大哥日理万机,劳心劳神,一时听岔也是难免的。”
崔易简似是全然信服了,微微颔首,话锋轻飘飘一转,“那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呢?”
崔朝云脑中飞旋,灵光乍现,脱口道,“在聊,在聊表姐去天清寺的见闻呢。”
江淳之始终垂首装哑,闻言不由抬眼剜了她一记,要扯谎,怎么也不事先通个气儿?
崔易简眉峰微动,“天清寺?”
崔朝云点头如捣蒜,“娘亲领着表姐去天清寺,偏偏没带上我,我自然好奇喽。
怎么,大哥哥连这也要问么?”
天清寺,这三个字在汴京城中有一层不言自明之意。
因此地求姻缘最是灵验,乃公侯之家相看的不二之选。
但凡提及此名,听者便能心领神会,窥见其中别意。
崔朝云以为打出这张牌,崔易简必能意会,不会再刨根问底。
他果然没再追问。
“原来如此。”
崔易简的目光,再度落向那默然不语的身影。
秋意萧瑟,庭中风盛,穿廊之风猎猎灌入,将她衣袖吹得鼓胀如帆。
一袭天水碧的褙子裹着她纤薄的身形,如一株风中瘦菊,虽不堪揉折,却仍遗世独立。
她低眉敛目,将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帘之后,如同花瓣将细丝都包了起来。
愈是如此,愈教人忍不住想探指拨开层层萼瓣,窥一窥内里那枚深锁的花心。
崔易简收回目光,转看向崔朝云,“外面风大,聊够了就进去吧。”
崔朝云干脆地应了句“诶”
,等到那道修长背影彻底隐没于游廊尽处,才捂住心口,长长舒出一口气,“方才可吓死我了呢。”
江淳之没有应声,她依旧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中波光翻涌,似喜还忧,分辨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