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进门时,两拨人已各自散开,往去屏风后头用餐了,兄弟俩跟老祖宗请了请安,便也入了座。
西次间里,老祖宗瞧见澜之双目浮肿,不由问道,“这眼睛是怎么了?又偷偷哭了?”
澜之仰起脸,一脸诚恳,“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娘了。”
“哎呦,小可怜。”
老祖宗心疼地捏了捏她脸颊。
姚氏自打看见澜之坐在老祖宗身边那一刻起,就瞠目不已,眼下看着这祖慈孙孝的一幕,更是暗暗吃惊,“二嫂这外甥女,倒是跟老祖宗有些祖孙缘。”
老祖宗故意板着脸纠正她,“那怎么是有些,该是好些。”
众人一齐笑了,姚氏笑得有些发涩,又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夏月舒,笑容便尽数敛去了。
她低头吃了两口粥,缓过神,又开口,“走了也不过一个月,倒觉得像刚从山洞里出来,不知外头今夕何夕了。
我记得,走时春姨娘身子好像有些重了,不知现在如何了?”
郑氏脸色骤然冷却。
陈氏闭了闭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念了句“阿弥陀佛”
。
崔朝云登时柳眉倒竖,将竹箸重重搁在碗沿,“这里谁叫春姨娘,婶母是在问谁呢?”
姚氏似是让崔朝云的怒火扑了个正着,身子微微后仰,捂着胸口,“呦,我也不过随口一问,云姐儿何至于发这般大的火?”
澜之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祖宗也动了气,沉下脸来,“不想好好吃饭,就都给我出去!
吃个饭还得看你们的脸色!”
崔朝云极少见老祖宗这般冷面,委屈如潮涌上喉间,咬了咬唇,立时起身,蹬蹬跑了出去。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江淳之担忧地看了隔座的姨母一眼,她面上无甚表情,可搁在膝上的手,已紧紧攥成了拳。
春姨娘,是姨夫崔宗福的妾室。
姨娘是妾,在府里只算半个主子,寻常场合见不着,也不住栖梧居。
江淳之进府这些时日,并未见过其人,只零星听了几句闲话。
当然,多半是崔朝云告诉她的。
姨母嫁入侯府后,只生了崔朝云一个女儿。
后来似乎怀过男胎,却不知何故小产了,此后腹中再未有过动静。
大房三房皆有两个男丁,唯独二房寸草不生。
眼瞧着夫妻二人年岁渐长,老祖宗心里也急,不得不亲自出面,劝说姨母让姨夫纳了个妾,便是从前在老祖宗跟前侍候的女使春香。
春姨娘如今已有两个月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