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十八年秋天,苏州来了一位京城的大人物。”
“他说奉了孙尚书的命来核查杂项税的账目,翻阅了所有的账册,临走时给孙尚书写了一封信。”
“罪臣当时在书房外间伺候茶水,只听到了一句话,‘多出来的六十万两,我有用处。”
“’那封信的落款处盖的不是官印,是一枚私章。”
“罪臣无意间瞥见,那是一枚银戒指,戒面上刻的不是字,是一只蝉。”正堂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石板街上梧桐叶被风吹落的声音。
苏星落缓缓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物件,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枚刻了蝉纹的银戒指。
许鹤年的戒指。
许鹤年临死前留在宝通钱庄账房桌上的那枚。
她把这枚戒指放在陆文渊面前,问了一句。
“是不是这个图案。”陆文渊低头看着戒指上那只展翅欲飞的蝉,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就是这枚戒指。”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叫许鹤年。”
“金国暗桩首领,代号蛰一。”
“潜伏大周四十年,去年在诏狱饮鸩自尽。”
“他临死前供出了十七个暗桩和四十六个休眠暗桩的完整名单。”
“但他在供状里从来没有提到过孙尚书。”
“他和孙尚书不是上下级,是合作关系。”沈渡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苏州冬日的晨景,远处的运河上已经有早起的船家在撒网,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入缓缓东流的河水中。
“许鹤年作为宝通钱庄的账房总柜,替金国情报网洗了十年的钱。”
“他把情报活动经费伪装成商业贸易款项,通过宝通钱庄的账户流向全国各地。”
“但宝通钱庄的账盘太大,每笔交易都有据可查,他需要一个更隐秘的通道来转移大额资金。”
“孙尚书那条统筹款通道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两个人做了一笔交易,孙尚书替他洗金国的情报经费,他替孙尚书填补统筹款的窟窿。”
“但许鹤年死后这六十万两的去向就断了。”
“他死了,孙尚书吞了这笔钱。”
“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发现,知道这笔钱存在的人只有三个,他、许鹤年、和你。”
“许鹤年死了,你是最后一个。”苏星落的脑子里飞快地串起了所有线索,宝通钱庄许鹤年一清二楚的账册、孙尚书滴水不漏的统筹款通道、陆文渊账上那七十二笔永远对不上实际出货记录的杂项税、以及那凭空消失的六十万两白银。
许鹤年说过账平了就是对的。
但孙尚书从来不在乎账平不平,他只在乎账面上看不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