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你坐在那个雅间里跟顾长洲谈生意的时候还是个编外暗桩。”苏星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她还弹不弹琵琶。
温如玉笑了笑,抱起琵琶调了调弦,弹了一曲苏星落从没听过的曲子。
调子很老,像是很多年前流行的曲子,带着江南水乡的婉转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苏星落听着听着忽然问这是什么曲子。
温如玉说叫《望星》,很多年前有个女人教她的,那个女人说这首曲子是写给女儿的。
苏星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温如玉没有看她,继续拨着弦。
“那女人姓苏。”
“她走的时候托我照看一个人。”
“我没照看好,让人在江湖上漂泊了十来年。”
“好在后来她自己找回来了。”茶楼里安静了很久,只听见琵琶弦在指尖轻轻震颤。
苏星落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首曲子,能再弹一遍吗。”温如玉重新抱起琵琶,从头弹起。
苏星落靠在门框上听完了整首《望星》,然后说了一句。
“她留给我的字条上说,见到持震卦印章的人可以信他。”
“那个人在诏狱里审过我,在雁门关城墙上给我挡过刀,在太和殿里教我穿礼服。”
“他还没学会包正经饺子,褶子还是大小不一,但我不嫌弃。”温如玉笑了,将琵琶放在柜台上,倒了杯茶放在苏星落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旁边。
“这杯茶敬你娘。”
“她若在天有灵,听到你刚才那句话,应该放心了。”雪后初晴的早晨,沈渡推开值房的门,准备开始批阅案头堆积如山的战后重建文书。
刚坐下就发现案头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粗陶小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刚冒芽的不知名小草,花盆边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是苏星落的,写的却是沈渡批公文时惯用的那种冷淡句式。
“案牍库窗台上采的,品种不详,疑似野草。”
“建议指挥使每日浇水一次,作为批阅文书的休息项目。”他拿起字条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株在冬日暖阳里颤巍巍挺着两片小叶子的野草,拿起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字迹端正冷峻。
“准。”
“列入每日值房例行事务。”然后把字条压在了花盆下面,提笔蘸墨开始批阅新到任的各地千户名册。
窗外老槐树上积着薄雪,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照进来,落在那株无名小草的两片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