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字。
苏星落捏着那张字条站在听风茶楼空无一人的大堂里,窗外的秋雨打在青石板街上,细密而绵长。
她低头看着那个“娘”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怅然的微光。
她把字条叠好,贴身收进那枚沈瑜玉佩旁边,然后撑起油纸伞走进了雨里。
回到北镇抚司时,沈渡正在值房里对着烛火擦拭绣春刀。
她走过去把一块麦芽糖放在他桌上,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但声线里有一根极细的弦比平时绷得紧了一些。
“顾长洲走了。”
“留了两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我。”
“给你的信里是情报,给我的信里,是我娘的字条。”
“她说如果遇到拿震卦印章的人,可以信他。”
“她当年也认识你哥。”沈渡擦刀的手停了。
“顾长洲那天在听风茶楼里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当时以为他在试探你的身份。”
“现在看来,他不是在试探,他早就知道你是谁。”
“他问我是想知道我知不知道。”沈渡将擦好的绣春刀收入鞘中,抬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极少见的温度。
“她的字条说得对。”
“你可以信我。”
“不只是因为印章。”苏星落将那颗麦芽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那股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点桂花和炒米的香气。
她嚼着糖在沈渡对面坐下来,把那张字条摊在桌上给沈渡看,然后双手托腮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
“我以前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从来不跟人提我娘。”
“因为一提就会被人问,你娘是谁,你爹是谁,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我答不上来。”
“后来干脆不说了,反正江湖上没人关心你是谁,只关心你会不会偷东西。”
“直到那天我在诏狱里掏出你哥的玉佩跟你说,沈瑜救过我的命。”
“那是真的。”
“不只是救命。”
“他是那十年里第一个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的人。”沈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窗外的雨声落在槐树叶子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值房屋檐的瓦片上,汇成一首漫长的秋歌。
苏星落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决定,然后站起来把绣春刀挂在腰间,朝他伸出一只手。
“走吧,去厨房。”
“今晚老李头做红烧肉,去晚了猎弓营那帮小子连汤汁都不会给我们留。”沈渡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但握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
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但他握着她的手很稳,像握绣春刀一样稳,手心干燥而温暖,和去年在雁门关城墙上握住她手腕时一模一样。
“等打完仗回来,我陪你去查你娘的事。”苏星落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烛光映得柔和了几分的脸。
窗外秋雨渐渐停了,一缕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照在满地的水洼上,也照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好。”
“打完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