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靶心,别看着弓弦。”
“你盯着什么,箭就会飞向什么。”王小满握着弓站了很久,然后重新搭箭拉弓。
这一次他的眼睛没有闭,箭矢钉在靶心外侧两寸的位置,是这几天来离靶心最近的一箭。
老秦站在训练场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翻开训练记录在王小满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批注。
“今日起开窍,可重点培养。”七月流火,天气转凉。
北镇抚司的老槐树开始掉叶子,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层金黄。
猎弓营的新兵训练进入了最后阶段,苏星落带着他们在京郊的山地里跑了一整天的实战演练,回来时浑身是土,头发里还插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去的枯草。
她一边拍土一边往沈渡的值房走,推门时发现他正在看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是她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不是冷,不是怒,也不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而是一种极淡的、像是松了口气的柔和。
“谁的信。”苏星落凑过去倒挂在椅子背上,头发上的枯草掉在沈渡的桌面上。
沈渡将信递给她。
信是顾长洲的亲笔,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分量十足。
知秋阁已按计划将假情报传递给金国边境部落商队,预计十日内会到达完颜烈手中。
另,吾将于近日离京南归,知秋阁江南总阁需人坐镇。
临别无他,唯有一言相赠,沈渡此人面冷心热,不善言辞,但他为你破了锦衣卫从不收编江湖人的规矩,为你改了诏狱关押女犯的旧制,为你学会了包饺子。
这些事他不会告诉你,我替他告诉你。
珍重。
苏星落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顾长洲这个人,说他是情报贩子吧,有时候又像个媒婆。”她把信折好还给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剩下的土,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不过他说得对。”
“你是不会包饺子,过年那屉‘证物饺子’还在我这儿留着呢,冻在厨房地窖里,等打完仗回来我给你煮了。”
“对了,顾长洲走之前见你最后一面的时候,还说了什么。”沈渡看了她一眼。
“他问我,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份不再是摘星手,也不只是锦衣卫千户,我会不会站在你这边。”苏星落拍土的手停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她是她自己就够了。”沈渡重新拿起笔开始批文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然后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你头发上插着一根草。”苏星落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没找到那根枯草,沈渡放下笔,伸手从她头发里轻轻拈出那截草茎搁在桌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发丝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然后收回手将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
“秋后就要出发,行李该准备了。”
“你那套旧护腕磨破了,记得换新的。”苏星落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批文书时露出的那截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
“知道了,沈大人。”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加了一句。
“你也别忘了带醋。”
“雁门关的饺子不如老李头的好吃,没醋更不行。”顾长洲离京那天,京城秋雨绵绵。
他没有让任何人送行,只在听风茶楼留了两封信,一封给沈渡,一封给苏星落。
给沈渡的信里夹着知秋阁安插在金国境内最后一批眼线的联络方式,这是他作为知秋阁少主能提供的最后一份情报。
信末只有一句话:你我之间谈不上交情,但沈瑜的人情,知秋阁还清了。
给苏星落的信里没有情报,只有一张泛黄的字条,字条上的字迹不是顾长洲的,而是一个女人的笔迹,娟秀而急促,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上面只有两行字。
星落吾儿,若有一日你见到持震卦印章之人,可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