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万钧倒台之后各卫所都重新呈报了兵员名册和军备清单,难道密云卫没报。”
“报了。”
“报上来的名册写着兵员一万两千,军械齐备,粮草充足。”沈渡把舆图旁边的卷柜打开,抽出密云卫那份重新呈报的名册递给苏星落。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建元十四年密云卫报的兵员是一万两千,建元十六年报的也是一万两千,今年重新报的还是一万两千。”
“四年了,一个兵都没少,也一个兵都没多。”
“其他卫所因为陆万钧吃空饷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兵员缺口,唯独密云卫纹丝不动。”
“这个数字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有人照抄了三年前的旧名册,一个字都没改。”苏星落翻开名册逐页往下看。
她之前为了调查暗桩,把各卫所的兵员名册都翻了一遍,对每个卫所的兵员构成大致有数。
蓟辽防线绵延数百里,密云卫负责的是其中一段地势最险要的山口,按理说应该配备大量步卒和弓箭手。
但这本名册上骑兵的比例出奇地高,占到了总兵力的四成。
而蓟辽山区骑兵根本施展不开。
“四成骑兵。”
“在山口防区养这么多骑兵干什么,除非这些骑兵不是用来守山口的。”
“是用来快速调动的。”
“如果有人要隐秘地调动一支兵力,把真实人数藏在骑兵编制里是最方便的做法。”
“骑兵的粮饷标准比步卒高出一倍,多报骑兵就能多领军饷。”
“这些多出来的银子不会凭空消失。”沈渡将她翻出的那几页重新合上,取出新的公文纸,蘸墨落笔,字迹端正冷峻。
指挥使冯骥亲启,蓟辽密云卫兵员名册存疑,申请带队前往密云卫进行例行巡查,查实兵员编制及军备实况。
他把写好的公文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官印,然后抬头对苏星落说了一句。
“回去收拾行李。”
“这次不定时限。”
“蓟辽那边山高路远,比雁门关的运盐道好走不了多少。”苏星落站起来把绣春刀挂在腰间,拍了拍刀柄。
“早收拾好了。”
“过年新发的那套冬衣还没穿过,正好试试暖不暖和。”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这回不用翻墙了。”
“持公文光明正大地查。”出发那天是正月初八。
京城的雪还没化透,官道两侧的田野里残雪斑驳,偶有几只早归的灰雁从头顶飞过。
沈渡带了二十名校尉,苏星落带了十名猎弓营的弓箭手,一行三十余人轻装简行,沿官道向北偏东方向进发。
从京城到密云卫约四百里,快马两天可到。
但沈渡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沿着蓟辽防线的各卫所逐一巡查的路线,先从蓟州镇开始,再绕道喜峰口,最后到密云卫。
这一圈走下来至少要多花三天时间,但能把沿途所有卫所的最新情况摸一遍。
苏星落策马与他并骑走在队伍最前面,官道两旁的山势越来越陡峭,空气里的寒意比京城重得多。
她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戴上了老李头过年时送她的兔毛手套。
“你是怕密云卫已经听到了风声,如果我们直接杀过去他们会提前做手脚。”
“所以绕一圈,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在常规巡查,最后再突然到密云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