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里的犯人不会还手。”
“也对。”
苏星落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
“今天死了多少人。”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守军阵亡两百三十四人,伤五百余。你训练的弓箭队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一人。”
苏星落睁开眼睛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咬了咬嘴唇,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涩狠狠地咽了回去。
“都是猎户和民夫。我答应过教他们怎么活着射箭的。没做到。”
沈渡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说那些劝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旁,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城墙上到处都是伤员的呻吟和民夫清理尸体的脚步声,远处有人在喊大夫,还有几个老兵在低声唱着北境的小调。
调子苍凉而悠长,像是从这片黄土里长出来的。
“今天金人试探了三处——关门正面、东段城墙、西段城墙。”沈渡开口时语气平静,像是在复盘一桩普通的案子,“明天他们会集中攻一处。最可能是东段。东段那道裂缝今天被石弹砸开了不少,金人一定注意到了。”
“那我们今晚把裂缝堵上。”
“堵不上。城墙不是衣服,补丁打多了反而更脆。与其被动修补,不如主动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发现东段的弱点,然后在东段布置口袋。放他们上来,上来之后关门打狗。”
苏星落靠在城墙上用仅剩的力气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沈渡,你这个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肚子里坏水比谁都多。不过我喜欢这个主意。”
当天夜里,沈渡和张桓在指挥所里定下了次日的作战部署。
张桓把剩下的三千兵力重新调配。
东段城墙是口袋阵的核心,由沈渡亲自带五百精兵埋伏在内墙内侧,一旦金人从东段破口涌入就立刻合围绞杀。
苏星落的弓箭队提前埋伏在东段两侧的敌台里,居高临下封锁金人的退路。
西段和关门正面由张桓坐镇,虚张声势,吸引金军注意力。
散会后苏星落没有回营房休息,而是去伤兵营把她的弓箭手们一个一个看望了一遍。
那个第一天拉弓时弓弦弹到自己脑门的年轻猎户头上缠着绷带,看见她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苏校尉,我今天射了十一个金兵,没给咱弓箭队丢脸。”
苏星落从怀里掏出一块麦芽糖放在他枕头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丢脸。回头伤好了我请你喝酒。”
她走出伤兵营时已经是子时了。
关外的风依旧刮得紧,金军大营的篝火比昨天更多了,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草原,像是在大地上烙了一层烧红的铁。
她站在营房门口望着那片火光,心里想着明天这个时候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里。
然后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大步朝城楼走去。
今晚还有一道裂缝要假装没补好。